又和叶北北简单地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将手机收入衣兜里,在导盲杖的指引下迎着雨水不慌不忙地向前走。

    迟舒意判断红绿灯的方法就是听汽车的声音。

    如果红灯了,汽车会停在她附近,如果是绿灯,汽车不会停下。

    眼睛看不到的人,其他感官都是异常灵敏的。

    和往常一样,她顺利地过了人行道,转弯后就沿着路的右边不疾不徐地缓慢前行,向前走了没一段距离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就在她转弯时,一辆正在等绿灯的出租车里的男人不经意间抬起头一瞥,看到了那抹纤瘦的背影,恍然间竟莫名的熟悉。

    绿灯亮起,车辆依次向前驶去,他稍稍皱起眉,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已经,八年了。

    迟舒意回了家将手机和黑色的袋子放到卧室的桌上,转身拿了要换洗的衣服就进了卫生间简单地冲洗一下热水澡。

    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依然没人接听。

    叶南初在路上一直给迟舒意打电话,可总是无人接通,他心急火燎地飙车去了叶北北说的那家超市门口,没有她。

    一个急转弯车头调转了方向驶向她的家。

    叶南初急匆匆地按了按门铃,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打电话,可是电话没人接,门也没人来开。

    他来不及多思考,从衣兜里掏出她家的备用钥匙,径自开门冲了进去。

    “七七?”

    叶南初根本来不及换鞋,但眼睛却瞟到了玄关鞋柜上她的鞋子,而且还听到她卧室的方向水声哗哗,“七……”

    他还没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迟舒意虽然耳边都是水声,可她还是听到了有人在叫她,当即把身上的泡沫冲洗掉,换好衣服擦着头发走了出去。

    叶南初早已退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她,此时见她出来,他刚要开口说话迟舒意就对着他的方向浅浅笑了下,“南初哥?”

    他起身,端着帮她沏好的红糖水走到她面前,拿过她手中的毛巾,问她:“淋雨了?”

    “嗯……一点点。”

    迟舒意又从他手里拿回那条毛巾,脸上依然挂着笑,对着他晃了晃,“这种事我自己可以做的。”

    叶南初抬在半空的手蜷了蜷,最终落下,把温热的红糖水塞到她的手里,这才再一次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把她按在沙发上在她身后站着帮她擦拭,语气带着些嗔怪,“小北不是说我会来接你吗?”

    迟舒意的手在触到水杯时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但是在水杯碰到嘴边时,她怔了一瞬,脸上泛起浴后的潮红,而后听到叶南初的问话,回神间还是有些别扭,关于这种事她并不想麻烦他,但又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慢腾腾地小口喝水,说:“当时雨下的不大,就一小段路,我想着你在公司,就不愿麻烦你啊,万一你在谈大案子,岂不是要因为我损失几百甚至几千万?而且我不是小孩子啦,认得路,不用紧张我。 ”

    她这样笑着调侃,叶南初也颇为无奈,他把湿透的毛巾挂好又在卫生间拿出一条干毛巾出来,走到她身侧继续帮她擦头发,悠悠道:“损失了的话,你可以还回来啊。”

    迟舒意故作委屈可怜,“我可还不起那么多钱哦!”

    男人微微眯眼,看着她娇俏的脸庞因刚刚在浴室被热气蒸的还未褪去的微红,此时更是俏丽可爱,心中一动,嘴角噙笑对她说:“用别的还也行。”

    迟舒意不解,眉头微蹙。

    “过几天小北回来后一起回家吃个饭吧,你唐姨和你叶伯伯天天念叨你。”

    “好啊。”她欣然应允。

    迟舒意放下还剩半杯的红糖水,抬手顺了顺还湿漉漉的长发,叶南初知道她从来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头发,也不强迫她,只是把毛巾搭在沙发背上,拉起她的手腕将她拽起来,“现在还我吧。”

    迟舒意被他拉着走,惊讶地问:“南初哥,你……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真的正在谈合同?你放弃了?损失了好多?”

    她一下子把问题全都问了出来,叶南初侧身眼带笑意地看了她一眼,“想太多。”

    迟舒意深深舒了口气,“吓我一跳。”

    叶南初幽深的眼眸看不出多大情绪,可是心里……微苦涩的情绪在蔓延开来。

    他的心,在对她说——为了你,损失多少又有什么所谓?

    被他带进了琴房,迟舒意坐到钢琴前,问:“今天想听什么?”

    “一样。”他语气温和。

    慕景时收起伞迈着步子刚走进去就有个店员跑过来招待他,“慕先生,来提车吗?”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