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们满怀期待之时,那道被填补得与下方身体几乎殊无二致的魂魄,忽然崩散。

    半空中,一道嗓音充满浓浓的嘲讽与倦怠,“吾这一生,就是个笑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骇然色变。

    枕流霞厉声道:“大姐,不要!”

    宿星澜咬牙,在魂魄崩散之际,使用所有力量稳住魂魄,冷冷怒斥:“我还有问题问你,你不可以就这么死了!”

    银望舒绷着耳朵,忙运转力量输入半空的魂体,急声道:“伯母,大家为救你花费了挺大努力的,别轻易说死啊!”

    谁也没想到,克服了所有的阻碍去救宿明月,宿明月却不想活。

    她求死的意志过于强烈,银望舒和宿星澜耗费一身妖力阻止,可就像他们努力去阻止一颗核弹爆炸一样,所需能量太过磅礴,两人额头都渗出汗珠,依然无法压制蠢蠢欲动的毁灭力量。

    就在这时,枕流霞忽然扔出一样法器,口中默念几句咒语,法器飞上洞顶,投下一股三尺方圆的金光罩,一下便将宿明月的魂魄笼罩其中。

    可法器光芒笼罩宿明月之时,也将银望舒和宿星澜围住了。

    一股奇异力量弥漫。

    银望舒脑中一片空白,神识就进入另一方空间。

    她环顾四周,傻眼了。

    空气极冷,大雪漫地,像是北妖域才有的景象。

    这是,北妖域?

    银望舒在不远处看到了同样错愕的宿星澜。

    “怎么回事?”银望舒凑过去,他们刚才只是帮宿明月凝魂,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

    “也许,我们在回忆中。”宿星澜略带疑惑地看着银望舒,回答道。

    银望舒张大了眼睛,“伯母的回忆?”

    宿星澜颔首,沉声道:“她魂魄欲散,是自己没有了求生欲。我们在为她固魂时被拉入神魂记忆中,这样也好,正好弄清楚她为何而绝望。”

    银望舒轻嗯了声,这倒是个好办法。

    正想着赶紧去寻找宿明月,林中就传来了一道愤怒的女音。

    “想胜过吾,就光明正大地来,暗中使小计,卑鄙小人行径!”

    宿星澜拉着银望舒躲在草丛里,“是她的声音。”

    银望舒点点头,瞪大的杏眼中带着好奇,林中宿明月声音愤怒,似乎在与人吵架。

    这时,另一道男音充满祈求道:“阿姐,夜城他也只是一时想错。可如今事已成定局,长老们都已同意他当族长了。”

    “再说,”男音压低了嗓音,“阿姐,阿爹已死,现在王族由大长老当权,他笼络了一大批长老,决意要推夜城当族长。设立武斗,也只不过是走走过场,为新族长上位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咱们阻拦不了,不如顺势而为……”

    男子低声劝着,林中安静了片刻。

    宿明月忽然笑了:“你以为,吾生气,只是气愤失去了族长之位吗?这族长当如何,不当又如何,吾不在乎。只是对族中做派失望,在他们用阴险伎俩胜吾之际,就已经践踏了天狼王族该有的精神,与那些寻常妖族有何区别?”

    那男人又劝了几句,奈何宿明月失望透顶,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冷冷地撂下一句:“吾不愿再待在族中,从此以后,就当天狼族没宿明月这个人。”

    “阿姐!”

    无论男人如何阻拦,宿明月都坚决要跟天狼族断绝关系。在族人们惊骇的注视下,毅然剥离所学的天狼传承,散去一身妖力,决绝地离开了北妖域。

    这一切,究竟为什么呢?

    似乎为了解惑,银望舒眼前浮现出这桩因果。

    天狼王族老族长突然薨逝,族中群狼无首,在一众长老的操办下,紧急举办武斗,意欲在年轻一代中,选拔新一任族长。在外游历的宿明月被族令召回参赛,因实力出众,同族之内没有敌手。然而,就在最后一场与堂弟宿夜城的比斗之际,却忽然身中奇毒,意外丧失了族长之位的争夺资格。

    解过毒,宿夜城已战胜所有对手,即将举办继任大典。

    宿明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找上长老,长老们要求她拿出证据,宿明月百般调查,终于弄清楚真相,证实是宿夜城所为。

    然而此刻,为时晚矣,宿夜城已是天狼族新任族长。

    宿明月勃然大怒,闹上长老殿,要求惩治宿夜城。

    谁知,哪怕她摆上费尽心血搜集的证据,长老们都睁只眼闭只眼,视而不见。原来,他们早已跟大长老站在同一战线,而大长老决力推自家孙子宿夜城上位。

    一切都早有预谋,新任族长早已定下。

    明白前因后果的宿明月,只觉得受到欺骗和愚弄:“若直接定下,吾无话可说,为何又举办比武?既举办了比武,就该光明正大地战胜吾,而不是使鬼蜮伎俩,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

    但她的反抗,无法撼动被长老们支持的宿夜城,甚至因挑衅族长被关入寒冰狱,遭受七七四九天的寒刀霜箭酷刑。

    经此种种,宿明月对天狼族心灰意冷,即便新任族长宿夜城亲自来求,依旧悍然与族群决裂,远走他乡……

    银望舒亲眼目睹宿明月自散修为,震惊不已,拉着宿星澜感叹,“伯母这脾气——”

    好飒!

    宿星澜也惊讶,本以为在黑市时她脾气就很不好,原来还有更暴躁的时候。

    正如她手中的那条火鞭,张扬而热烈,重情也绝情,容不得半点背叛,不然就焚尽一切,永不回头。

    这样的性子,拿得起,放得下,怎会沦落到后来毫无求生欲的地步呢?

    银望舒和宿星澜对视一眼,悄悄坠在宿明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