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房中灯火通明,菘岚推门而入,房中有一股好闻的紫檀香气,虽气味幽微,但十分浑厚。司邈正坐在檀木案牍前翻看一本卷宗,手里握着一只朱批毛笔正在圈点。案上摆着一方青玉砚台和配套的笔筒,便再无其他。

    “师尊,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菘岚捧了一方红烛站在案牍旁,让司邈手中的卷宗更亮一些。

    司邈放下卷宗,斜靠在椅子上,一头黑发洋洋洒洒的披在一旁。手掌一挥,一台灯笼软凳出现在菘岚身后,示意她坐下。

    “明日你就要独自前去天竺国了,那天竺国妖邪甚多,因靠近西天佛祖圣地,妖邪吃人之事倒是很少,但是那些妖邪异常喜爱互相吞噬,以此来增长自己的修为。”

    “你妖体特殊,先前钟邳桐一事就应有所察觉,你的精血不仅可以用来治病,还可以生肉活骨,如此一来,若是被天竺的妖邪察觉到你,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菘岚听得心惊胆战,有些发怵,

    “会被抓?”

    司邈微微摇头,

    “多年前我在月宫便听闻天竺有一象妖,生性残忍,将掳来的修为不够的小妖吞食大半修为,半死不活时再将其活活切片,放于蒸笼上,点火蒸食,连神佛都难以将他度化。”

    嘶————

    菘岚听得汗毛倒竖,直接吞噬也不过就是片刻的痛苦,这象妖还要趁活着切片、蒸食……

    想到切肤之痛,菘岚不禁狠狠的打了个冷颤,手中的红烛融化,滴了两滴在她净白的手背。

    要反悔吗?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桫椤前去诊治,若明早毁约,着实有损医德;

    直接去?万一碰到这传说中的象妖怎么办?自己这小身板,剁吧剁吧就是一盘可口的餐前凉菜……

    一时陷入深深地纠结。

    “师……师尊,那后来你为何又应允我去?”

    司邈阖眼揉了揉太阳穴,羽睫低垂,红痣在烛火照耀下平添一抹多情。

    那天竺国虽凶险,但灵气极为充沛,菘岚去一趟只消稍作修炼,便是一场质的飞跃。

    若气运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直接飞升成散仙也是极有可能的。

    但最终去与不去,还是取决于菘岚自己。

    “飞升成仙?”

    菘岚抓住了关键词,老话说,富贵险中求,如今机遇就摆在面前。

    犹豫,就会败北!

    菘岚拳头一捏,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去!”

    “当真?”

    菘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则是为了自己的修炼;

    另一则,司邈收了一个妖做徒弟,一定会在仙界遭别的仙家耻笑。

    他对自己倾囊相授,若是还要让他因为自己的身份左右为难……

    “既然下定决心,你便带着我的长冰剑一同去吧。”

    菘岚一愣,感受到他温柔似水的目光,“可……这是你贴身佩剑,我何德何能……”

    司邈食指支着头,嘴角笑意吟吟,菘岚一个恍惚,想起初见那日夜里,他也是这般侧坐在椅子上养神,便是云中月、琼花树都不足以与他相较。

    “你不是一直对长冰剑爱不释手吗?如今你认了我为师尊,我便把长冰剑赠予你,只说要还是不要?”

    说话间,司邈凝聚灵术,将那长冰剑拿在手中把玩,上头泛着霜色光彩,与司邈的清贵的气质如出一撤。

    菘岚咽了一口唾沫,她做梦都垂涎着长冰剑,如今真要送给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恭恭敬敬的跪在司邈面前,接过长冰剑深深叩拜,

    “师尊厚爱,菘岚定不会辜负。一定在天竺好好修炼,不让师尊丢面。”

    ……

    菘岚抱着长冰剑一夜未阖眼,着实对它爱不释手,来来回回摸了无数遍,嘿嘿嘿的傻笑,口水都流了三尺长。

    摩挲到快日出,连长冰剑上头细致的纹路,剑柄处雕刻的木犀花花瓣有几片都记得一清二楚。

    天边逐渐泛白,似乎是谁在深青色的天畔抹开了一层燕脂,云层下面隐藏数道金光,忽的一下,云层被冲开,那光便照亮了大地。

    菘岚细心的用绸缎擦了擦长冰剑,随后跟着司邈所教,将剑融进了体内。

    整理完毕,便在前厅静候桫椤一行人。

    不曾想洛云褐与司邈也起了个大早,三人一同随意用了些早膳,又听了一遍洛云褐翻来覆去的唠叨,菘岚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早膳过后,选出便有铃铛声由远及近飘来,桫椤和另外两名女使骑着白驹,身后有八人抬着一顶软轿。

    那软轿富贵异常,整个轿身用金漆涂抹,四周并无遮挡之物,只用了两层厚厚的金纱覆盖,叫人看不真切金纱后面有什么。

    边边角角则用硕大的绿宝石做成坠子,防止随意飘动,那轿顶更是金碧辉煌,有一尊漆金佛像雕刻在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