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江舜拒绝出国留学,要和江尧呆在临江大学这件事,江夫人的追责来得又凶又快,江尧除了沉默不语,并无有效的反抗手段。

    他被两个保镖押着跪在地上。

    如今他已经不觉得这个姿态如何不堪,只有阴雨天隐隐作痛的骨头提醒他,你是个奴才。

    江夫人向来很惜命,总觉得江尧不怀好意。

    江尧被灌下加了料的烈酒,神智恍惚。

    看见另外两个室友的时候,他吐了出来。

    “早就想玩了,要不是江舜看的紧,啧啧……”

    “江舜明天才回来,没事儿,到时候就说他酒喝多了勾引我们。”

    “要是他向江舜告状怎么办?”

    “他不会的。再说了……你说江舜是相信我们两个,还是相信一个玩意儿的话?”

    江尧被塞到洗脸池下,冷水劈头盖脸冲下来,他像一只即将送上屠宰场的牲畜,被洗刷干净,被肆意享用。

    无穷无尽的恶心从灵魂深处涌出来。

    好恨啊……

    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出生……

    我偏要报复,我怎么能死……

    我要一口一口撕扯下他们的血肉,我要咬断他们的喉咙,看血液喷涌能不能冲上天花板……

    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啊——

    江尧的灵魂扭曲成一团,厉声尖啸。剧烈的痛感,令人作呕的快感,药物带来的燥热、晕眩,融成一团。他仿佛脱离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身处烈焰,肆意燃烧。

    第26章 反戈一击

    那两位玩得兴起的人瞥见江尧眼下的泪,只觉得这漂亮玩意儿为这场游戏添了不少情趣。

    门被一脚踢开,江舜红着眼睛,一点情面都没给两个朋友留。

    一顿打砸后,重重的巴掌落在江尧脸上。

    江尧睁开了眼睛,眼尾微挑,其中满是鄙夷,不屑,憎恶。

    甚至还有些得意。

    无人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或许江尧早就疯了。

    江舜虽然这么想,拳脚却没停下。

    “贱货!”

    “呵呵呵……”江尧嘴角被打出血,他露出一个冷笑,一改先前的卑微体贴。他笑得越来越尖利刺耳,抓起边上的瓶瓶罐罐往江舜身上砸。

    “你他妈的疯了吗?”江舜气得直喘粗气。

    “你打疼我了。”江尧神色陡然一变,可怜兮兮。

    “主人错了,主人不该打你。”江舜也察觉出江尧心理出了问题,到了崩溃的边缘,温柔下来,去抱江尧,却被江尧重重打了一巴掌。

    “主人,你是什么狗屁。”江尧哈哈大笑,猖狂无比。他看着江舜,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像在看一坨狗屎。

    气急败坏的江舜当夜暴打江尧,见了血,那两个室友被吓到了,使劲劝着,才把江舜劝住。

    江尧停了好几个星期的课,养好伤后,他又是那个听话的江尧。

    张口主人,闭口主人。

    在静谧的图书馆里,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耳朵里是mp3里下载的那些歌,反复循环播放。

    都是那两年火爆的歌曲,什么风格都有,整一个大杂烩。

    一会儿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会儿是“客官不可以”,一会儿是“我们背对背拥抱”,一会儿“等下一个天亮”……

    他偶尔在心中哼两句,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

    昔韩信能受胯下之辱,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司马迁受宫刑……

    要好好活下去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可惜,太迟了。

    江尧伺候江舜洗澡,却看见江舜在摆弄他藏得很好的黑色mp3。

    “这是什么垃圾,也亏你宝贝的和什么似的,藏藏掖掖的怕谁不知道呢。”

    “真是没见过世面,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主人您真好,但我身份低微,不配……”

    不等江尧说完,江舜唇边扬起一个讽刺的笑,轻轻松松扬手,mp3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好掉进了下水道口。

    江尧当即趴下来,把手伸到下水道口去抠。

    江舜悠然摁动冲水按钮。

    轰——

    “你怎么不去死?”江尧从地上爬起来,漠然看着江舜。

    “我以为我训练的很成功,没想到哥哥还是一条毒蛇啊……”江舜摇了摇头,似乎很惋惜。

    “用个垃圾就试出来了。”

    “真令人难过。”江舜笑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江尧的反抗。

    驯养驯养,驯在前面,不听话啊,就得驯。

    要一点一点磨尽他的傲骨,削掉他的尊严,让他跪在地上,舔吻脚背。

    江舜一直很是期待。

    “你去死吧。”江尧抓住江舜的头发,使劲往墙上砸。

    江舜即使身强体壮,也一时没躲过江尧竭斯底里的攻击。

    他的额头被江尧撞破了,鲜血淅淅沥沥往下流。

    江舜不仅不气,反而笑了。

    两人撕打起来,浴室里砸得砰砰响。

    江尧很快就没了力气,被江舜捆了起来。

    “叫一声主人,说卑贱的仆人错了,我今天就放过你。”

    江舜光着脚,踩上江尧的脸。

    江尧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鞭子一下又一下打在身上,江尧始终一声不吭。

    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好蠢。

    似乎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希望,看不到一点光。

    佛说众生皆苦,可实在是太苦了。

    死了就死了吧。

    一苇难渡江河,恶涛恶浪遇尽,存世十数年,不过须臾而已。

    江舜打累了,唤来两个室友,让他们一起打。

    “打死了算我的。”

    “今天非要他低头不可。”

    屋子里血腥气渐渐浓郁起来,江尧低声笑个不停,阴鸷怨毒,令人背后生寒。

    “我不会放过你的,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弄死你。”江尧盯着江舜,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江舜爱极了江尧的笑。

    却总觉得欠缺了很多东西。

    江尧如果肯彻底屈服,全心全意侍奉他,何至于如此?

    “你怕是不知道,我弄了点特别的血,静脉注射……江舜,你仔细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发热、腹泻,主人,你瘦了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江尧咳出一大口血,笑得越发开心。

    “我以为你能发现的,没想到mp3都被你找到了,这个大惊喜你却没找到。”

    “可爱的弟弟……你可真令我失望。”江尧唇角微扬,勾起一个得意的讽笑。

    江舜最讨厌江尧喊他弟弟。

    此时他脸色惨变,却顾不得这件小事,急冲冲出门去了医院。另外两个室友也顾不上教训被吊起的江尧,跟在江舜后面,夺门而出。

    是啊,当初为什么江尧从公交上回来就开始发烧了?

    因为他病发了。

    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恨透了江舜,恨透了这条烂命。

    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把带有病毒的血液注射进了血管。

    图书馆里翻来覆去循环的音乐,都是偷来的快乐。

    琐碎而密集的痛苦从心脏处萌发,经久不息。

    平静的生活过于短暂,更使人贪恋。

    若江舜只是病死,那如何对得起这么多年所受的苦难?

    还有江夫人,江父。

    怎么能让他们轻轻松松过好日子?

    江尧独自留在房间里,动弹不得,听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这就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可惜声音杂乱无章,没有乐感。

    嗬嗬嗬……

    阴冷的笑声中夹杂着莫名的愉悦,回荡在宿舍里。窗外明月高悬,不知道是谁在楼下弹吉他告白,吵吵闹闹,哄笑声不断。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第27章 要哭了嘤

    那三人回来之时,如丧考批。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沾上这个病,必死无疑。

    分明是有大好前途的富家子弟,偏偏栽在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坑里。

    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他们想尽办法,用一切痛苦的手段折磨江尧。

    大概折磨了二十多个小时,江尧终于咽了气。

    他一直在笑,像个疯子。

    他看着那三人有条有理的把自己的尸骨分割,粉碎,溶解,倒进了下水道。

    然后冲水。

    连指甲都没剩下来。

    江尧飘浮在房间里,仍然保留着意识,这便是他最大的收获。

    头七那一天,江尧化为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