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觉得我说的话有问题,可以指出来。”

    “你是不是因为身份原因,觉得有人要害你?”女修问道。

    宜欢摇头。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有没有人诬陷我,一测便知。”

    “此镜可测灵珠在何处。”女修取出一面铜镜。

    本来觉得无聊的吃瓜群众们又因为宜欢精彩的反应而充满兴趣,现下,就只看这镜子最后在谁身上找到灵珠,是桑灵风、她所说的另一位神女,还是其他人……

    就算是灵月这一方的人,此刻也没有出来阻止的打算,那样只会显得欲盖弥彰,滑稽可笑。

    司青颜作为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在想这事儿要是崩了该怎么解决。到时候叶扶风可以爆出自己的身份,事儿就成了一半,然后桑离再活动活动,应该能保证叶扶风、宜欢安全无虞。

    叶桑知道珠子在谁身上,但是他从来不管闲事。这也是他活得久的秘诀。

    静静看戏,作壁上观就行了。

    在场这么多修士,连个插嘴的都没有,大家都深谙保命之道。

    镜子照到宜欢身上时,毫无波澜。

    照到司青颜身上时,也没有反应。

    照到灵月、宜乐、萧焱身上时,都没有反应。

    最后只剩主祭叶扶风。

    镜子突然亮起,同时,叶扶风颈间佩戴的明珠外面的掩饰结界也一层层碎裂,露出大拇指大小的灵珠。

    叶扶风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

    完了身份要暴露了……师傅要抡起他那几百斤的重剑,抽死我。

    “原来是此人偷了灵珠!”

    “先行看押,查清此事后再公示天下。”

    一群筑基期的修士围住了叶扶风。

    往常倒也没什么,但如今叶扶风并不能动武。

    宜欢护在他身前。

    “桑灵风,你执意要护着他?”

    “是我与他换的灵珠,他何罪之有?”

    “我知道如果被你们抓去,就再也不能活着离开了。”

    “昨天,今天,我与主祭一直留在神宫没离开过,藏在暗处的人执意嫁祸,其心可诛。”

    宜欢几乎要大笑出来。

    这样一个荒唐的世界……可笑得很。

    “你巧言如簧,谁也不知真假,等此事被查清楚,若有冤屈,西泽将以重宝补偿。”

    “谁要你的重宝?”

    “西泽的所有人,敢不敢以血脉起誓,若是陷害了我,原地受天雷劈死?”

    宜欢环视一圈,除了看戏的外围吃瓜群众,大部分西泽人都露出同意的眼神。反正她们又没设局害桑灵风。

    “巧舌如簧!把她们抓起来!”女官一声令下,诸多修士围住祭坛,要抓宜欢和叶扶风。

    不管宜欢说了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空话。把她们抓起来后直接杀了,再编出什么言论都行。

    “不过一假货而已。”

    宜欢抓着从叶扶风颈间扯下的灵珠,用力一捏。灵珠碎裂,扎进宜欢手里,鲜血低落,那“灵珠”也让众人看清,只不过是一颗普通的阵珠,便于布阵,没多大价值。

    事情再度陷入僵局。

    “想借此脱身?真灵珠定在你们手里。”

    很快,西泽国的女修士渐渐围拢,要把叶扶风和宜欢抓起来。

    这些女修的修为并不高,宜欢敢肯定,自己要是执意带叶扶风逃,绝对能逃出去,那时说出叶扶风的身份也没用,一定会被追杀的人灭口。

    因为布局的人想要灵珠,也要找一个人为灵珠失踪背锅。死无对证是最好的。

    但宜欢偏偏不想让她们得逞,也不想让叶扶风深陷险境。

    逃出去,会被追杀。

    被收押,必死无疑。

    那就只有叶扶风在此时暴露身份这一个办法。

    西泽国的人没有那么肥的胆子敢关押叶扶风。

    宜欢更想借这个机会,教无数想离开西泽国的人一条明路。

    “西泽国每一个离开国境的人,再回来就会激发血咒,永世不能离开。”

    “但我要离开这里,逃避血咒,根本不需要灵珠。”

    宜欢站在祭坛上,目光凌厉,详细看过那些女修的脸,仿佛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心里。

    她取出一把锋锐的长剑,重重割在手腕上,鲜红的血珠扑溅在空中。

    叶扶风惊愕失语,想制止,宜欢摇了摇头,说道:

    “血咒……没有血便没有血咒。”

    “我只有一半西泽血,将血肉尽数还予,从此不再受血咒之困。”

    “我根本不需要灵珠。”

    “这次回来,早就为离开做好了准备。”

    “如果,西泽仍然觉得我与友人偷窃灵珠,那我实在无话可说。”

    宜欢不仅割开了手腕,还削下了身上的血肉。

    “从我出生起,就有人说,你是罪女之裔。”

    “我以为我的母亲犯下了十恶不赦之事,我以为她杀过无数人,挖心抽髓,无恶不作。”

    “并没有。她只不过是不想留在西泽国。”

    “为什么要抓她回来履行婚约?”

    “以女子为尊,信奉自由的西泽要惩处一个追求自由的人,她有什么罪过?我不明白。”

    “我被孤立,被漠视,被欺辱,所有人都视我身上的西泽血脉为耻,我也不屑躯体中有这玩意儿。”

    “去他妈的西泽,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这恶心的血脉,糟糕透顶。”

    宜欢一边笑,一边冷漠的剜自己身上的血肉。

    莹白如玉的皮肤被划开,锋利的剑刃削下新鲜的肉,隐隐还能看见其中的血管在抽动。她仿佛察觉不到痛一样,用一种讥嘲而畅快的眼神看着众人。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想要真正的新生,已经迫不及待了。

    司青颜顿时觉得她比叶扶风还要狠。当初叶扶风只是拿剑戳大腿,现在宜欢已经割了十几斤肉下来,血流如注。不过她是个聪明的人,金丹期血肉能重生,问题不大。还好她与叶扶风都是修士,不然一般人还经不住这种折腾。

    如果西泽国再想强行抓走宜欢,那就是在明明白白的说,是,我们就是诬陷宜欢,不管你怎么自证都没用。只要是我们想抓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能抓。

    祭坛被血染红,叶桑神色冷峻,看着宜欢,仿佛在思索什么重大问题。

    灵月有些头大。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母亲不是说很轻松就能解决吗?

    桑灵风的反应她也没有猜到。言语刁钻锋锐,一看就不是软柿子。竟然莫名其妙的剔骨削肉……未免过于血腥。

    而且桑灵风幼时就已经病逝了。

    为什么这次又活了?

    第135章 解除婚约

    或许是宜欢太决绝,或许是白衣被鲜血浸透的画面太凄艳,一时间,周围的女修都滞立原地,不敢上前。

    叶扶风曾见过尸山血海,也斩杀过许多敌人,都不如此时场景令他难过。

    宜欢就站在他身前,他竟连伸手也不敢。

    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着比这更远的距离。

    “桑灵风,你既然剔除了西泽血脉,便再也不是西泽之人,此事与你无关。”

    “还请你交出身后盗取灵珠之人。”

    叶扶风闻言轻笑,极尽讥讽。

    这时才有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来,不由得开始思索。

    这卷发女修跳舞一言难尽,而且一直躲在桑灵风背后,是不是偷窃灵珠的真凶,可怜桑灵风把她当成朋友,却被反复利用?

    “在下太一宫叶扶风,见此灵珠与我有缘,特入行宫盗之。”

    叶扶风身前浮现一把墨鞘长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刹那间,清亮的剑光纵横,几乎能刺瞎人眼。

    明净的剑身上倒映出血肉淋漓的宜欢,叶扶风双眼干涩,死死盯住下方的人,一字一句道:

    “如想要灵珠,先胜过我。”

    太一宫从不收品行不端的弟子,如果发现弟子行不端之事,按情节轻重处罚,严重者废除修为,逐出门墙。

    与叶扶风举世无双的剑道天资齐名的是他的品性,如古之君子,如无暇古玉,赤诚温润,清明高洁。

    吃瓜群众顿时呆住。

    灵月、萧焱、宜乐都呆住了。

    一时间身体僵硬。

    尤其是灵月。

    这……这……

    她一时全身冰冷,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