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到了主城,阮沐带着老小亲友团坦然的前往本家,大概都听说了阮锦当年和吕谷山的恩怨充满了好奇心,阮家大小都找借口出来围观。说实话阮锦当初失踪不少人幸灾乐祸、后来听说她生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儿也没少说难听的话,但是一旦听说当年和阮锦有私情的是吕谷山居然还有不少人认为她占了个大便宜,吕谷山要人有人,要貌有貌,要身份有身份,又多才多艺,风流多情,是不少女修理想中的道侣。

    有位不知道怎么排辈的阮家女修借着端茶的契机打量阮锦,酸溜溜的说:“妹妹其实赚到了,吕掌门的侍妾都是国色天香,他的独生女上个月去世,现在妹妹生的就是他唯一的孩儿,地位自然不同。”

    阮锦还没来得及说话乔乔一声口哨,赤月老祖胡三九就一蹿出来,直接把茶盘撞飞,滚烫的茶淋了那位阮家女修一身,“不好意思啊,我娘不喝你这种上杆子想去做侍妾的人的茶。”乔乔翘着二郎腿,丝毫不在意这女人的尖叫指责。

    有阮沐在场镇着也没人敢真的和乔乔计较,阮沐护短本事又高,惹了也肯定没有好果子给自己吃,家主和老祖又都不会给自己出头,何必做这些自讨没趣的事情呢。

    老祖一如既往不见人,乔乔也只在雪藤堂门边听了一番阴阳怪气的教诲,比如“不姓阮也好,你这怠懒的性子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让人知道是我阮家子弟也怪丢人的”“鸣月击鼓阵到现在你都破不了,还有脸想见我,我的真面目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吗”等等。乔乔也不以为意,笑嘻嘻的捡起丢出来的储物袋双手作揖,感谢老祖。

    没有其他事情阮沐等人就告辞而去,还没出阮家就看见阮丹青和一人远远而来,只见那人玉色长袍飘飘洒洒,腰间别着一把白玉拂尘,身材颀长,面白如冠玉,三绺胡须更显得道骨仙风。这人本来在和阮丹青说笑,突然抬头看了看这边,稍微发楞后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一派激动的神色叫着:“锦娘,真的是你,锦娘。”

    吕谷山。乔乔耸耸肩,这可真是路窄啊。果然吕谷山看见她也在更加惊喜,甚至双眼饱含了湿润显得那么的情意绵绵:“乔乔吾儿,你也在。啊,锦娘,一别多年,今天在这里我们一家三口重逢,岂不是天意吗?”

    时隔多年阮锦再见吕谷山,却一丝激动都没有,甚至她还感到了一丝恐惧,她只后退:“你是谁?我不认识你。”“锦娘,是我,谷山啊,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月下弹琴——”

    阮沐一把把他推开、横在吕谷山和阮锦之间:“吕掌门,自重。”吕谷山哀求着:“沐仙子,让我和锦娘说说话好吗?当年我们是一场误会。锦娘、锦娘,这么多年我一直未能忘情于你啊。”

    锦娘从阮沐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吕谷山:“我不认识什么吕谷山,我看你是认错人了。”

    阮丹青在边上看着,就仿佛是势力而邪恶的一家人一起对付一个深情的男人,只不过因为这些心怀偏见的老东西单纯看不顺眼,就活生生的拆散真爱。

    一阵抱不平和同情从阮丹青心里涌起,他上前一步对鄢石说:“磐石啊,你看这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像俗世泼妇愚夫一样谩骂生气,何不坐下来一起谈谈呢。”

    “没什么好谈的,也不需要谈”阮沐一家之主的威风出来了,她一把扯过鄢石“现在我就公开把话放在这里,我宝瓶洲秀萝山阮家人和百花洲天音门没有任何瓜葛,也不希望结交,谁要是想撮合什么就是沐萝山庄的仇人。”

    鄢石摊摊手,表示“一切都听当家的”,阮锦更是含着眼泪对阮丹青说:“你们总是逼我干什么?难道哪个男人跳出来说对我有情、我就得跟了他吗?”

    乔乔则笑嘻嘻大声说:“师公说得对,大家都是修道中人,不要像个俗世凡人一样总盯着一点男女感情看,而且还是别人家的闲事,跟个长舌妇一样喜欢看热闹、嚼小话,这也太不修士了。”

    一家四口没有继续理会吕谷山,也不顾阮丹青的好话就自顾自的走了。而飞升四英杰的其他三个则是约了在脆香楼集合,阮沐和鄢石做主在脆香楼办一桌宴席请外孙女的几个小伙伴,感谢他们一年多来对外孙女的真诚相伴。

    来到脆香楼,就看见只有夏安一个人坐在订好的包厢里喝茶,乔乔问:“香香和大刘呢、又去琳琅宝苑了?”其实她就是挑个话头而已,想也知道不差钱的汤香香小姐一定是去琳琅宝苑总店挥霍一番了,而刘大力惯例要被抓过去做苦力。

    夏安简单的说了一下,果然如此,阮沐和鄢石也先去忙点自己的事情,此时包厢里就只有乔乔和夏安两人。乔乔看着明亮的阳光照进房间,但夏安的脸色却不是很好,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面色苍白又怅然若失,还有一丝慌乱。

    “夏安,你和琳琅宝苑的夏家是什么关系、一家人吗?”乔乔并不是个会转弯的性子,她觉得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截了当,不过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也行,我就是看你好像很忧愁,想看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章 夏安身世

    夏安看着乔乔把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那是一粒金瓜子,有着精致的珊瑚花纹,浮起的虚影中间是“夏之安之,珍之重之”八个篆体字。夏安定定的看着这八个字,苦笑一声,然后掏出一个小锦囊拿出一个小东西也往桌面一放,也是一粒和乔乔一样的金瓜子,只不过旧一点、小一点,珊瑚花纹也有点点不同;乔乔这一粒还结着精美的八宝璎珞流苏。

    夏安这粒金瓜子正是刘大力买来的运气袋里的那粒,而乔乔手上的就是夏南雪给她的信物。当时夏南雪说她只要拿着这一颗金瓜子到任何一家琳琅宝苑都可以随意拿取中意的货物。“珊瑚象征财富,奇珍异宝,所以宝瓶夏氏一直以珊瑚作为家族纹饰,只不过不同的分支使用的珊瑚纹路是不同的。”夏安慢悠悠的开口道。

    乔乔坐下来,手里丢着夏南雪给自己的金瓜子一边玩着一边听夏安说着这些世家大族轶事。

    “以‘九’为尊,所以历代只有家主才可以使用九枝珊瑚,旁人也就是三、六、四等等,那天远远看见宝船上锦帆上巨大的九枝珊瑚,就知道是家主亲临。”夏安嘴角那一丝笑容越发鲜明,满满的都是苦涩和自嘲“呵呵,九宝奇珍,财源不绝,谁见了宝苑之主不匍匐在地?长生、财富、权势,到了哪一个境界都逃脱不了这三件东西。”

    乔乔哑然,确实,修士虽然不爱黄白之物,那只是因为金银对他们已经失去了作用,就如同猛兽不爱青草、但依然钟情血肉;低阶修士苦苦困绕于晶石,高阶修士则梦寐以求法器,这和追逐金钱又有什么不同呢。

    修士一心想超越天道,妄图打破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何尝又不是渴求着更高等级的权利。

    “我确实是夏家的人,而且还可以说是嫡系血脉,只不过我连姓夏的资格都没有。”夏安捂住了眼睛,肩膀一阵轻微的抽搐,不知道他是否流出了眼泪。

    认真说起来夏安还是夏南雪的兄弟,只不过同父异母,夏安的母亲是个寂寂无名的侍妾。

    “你可能不知道、但你外公外婆一定知道宝瓶洲当年轰动一时的‘断珂之难’。”

    夏南雪虽然是嫡子但是体弱多病,而且资质不佳,据说他小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反应迟钝,并没有一丝精明。而夏南雪之父、当时的夏家主子嗣却很单薄,除了夏南雪就只有一个侍妾生的夏安,因此引起了某些亲人蠢蠢欲动的心思。

    “我的母亲没什么见识,本来就只是别人送给父亲的一个玩物,被其他人蛊惑,深深相信哥哥和父亲双双死掉后家主的位置就只能传给一岁的我、而她也就能成为琳琅宝苑的实际掌控者。”夏安的声音变得悲戚,手仍然捂在眼睛上不愿意拿下来。

    乔乔听到这里已经被这劲爆又狗血的恩怨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起宝船上夏南雪言语彦彦的样子,口齿很是灵活,完全想不出小时候呆呆笨笨的;而夏安是多倒霉有了一个这样的妈,想害死嫡子也就罢了,居然夫君也想一起搞掉。这、这亲妈谋杀亲爹,叫做儿女的情何以堪呐。

    大陆第一富豪宝瓶洲夏氏内乱,族人勾结家主侍妾妄图谋杀家主以及嫡子,此事历经一月有余,最后牵连八个旁系共计三百余人,尽诛。夏氏素以珊瑚为号,宝瓶洲历史就把这场沉痛的家族相残形容成珊瑚折枝断珂,称为“断珂之难。”

    “我母亲不仅死无全尸、还被打散魂魄,但是我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却没办法说她死得冤,要为她报仇之类,只能感叹她为何这么贪婪又这么蠢”夏安终于一行泪缓缓流下来“我是古院长保下来的。”

    血洗门户的家主对这个虽然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却是厌恶至极,本也想处死,却被古栗生讨个人情,那时的古栗生还没有创办飞升修行院,仍然是昆仑里放浪形骸、做事往往出乎意料的二师兄。夏家和昆仑倒是一直交好,要不然几百年里风起云涌,多少商家竞争,又有多少势力垂涎,夏家能一直独占鳌头不被觊觎,昆仑为其保驾护航也是重要原因。

    而家主力挽狂澜到最后彻底压死这些不轨的亲人们,就是因为昆仑的援手,古栗生就是其中之一。当时夏安一岁未满,还没取名字,本来就和天之骄子的哥哥相差巨大,更别说因为他母亲的浅薄和贪婪引发的大祸让他更加被厌恶。

    古栗生却说稚子无辜,看其灵台清秀,丰额广颐,不是阴险狭隘之辈,而且长大之后说不定还是奇才呢,于是亲自作保替夏安讨个性命。昆仑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已经彻底被厌弃的夏安被剥夺子弟身份,虽然没有虐待但也只是管吃管喝罢了,人最痛苦的是在四周一片歧视、冷落、窃窃私语中生活。

    夏安多年连个名字都没有,就一直被叫做“喂”“那家伙”,他十岁时弄清楚了当年的“断珂之难”,在极度的难堪和痛苦纠结中他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心,申请出府,让自己自生自灭好了。

    家主不至于舍不得他,反而是夏南雪对自己这个小五岁的弟弟很是同情,“虽然他娘想要我的命,可跟他没关系啊”。还是夏南雪暗中叫人把他送到一位修士那里抚养,也让他不至于流落街头遭遇莫测。

    夏安在师父那里难得度过了几年平静的岁月,进行了启蒙、开气、修炼,心态也能够从剧烈的自卑中逐渐变得平和。师父鼓励他,安慰他走出去进一步修炼,坦坦荡荡行走于天下,报出自己的名字,不必总觉得自己见不得人的躲在山里。

    “我配姓夏吗?”这是幼年的夏安含泪问师父。

    已经是耄耋时期的师父爽朗的笑着,抚摸着他的脑袋说:“你怎么就不能姓夏呢?往后你可以创立属于自己的夏氏家族,嗯,就叫云溪夏氏怎么样?我老头子也沾沾你的光。”

    云溪士,虽然是个筑基修士但是性格温和,心胸开阔,他抚养并且带着十岁的夏安开始修行,隐居云溪山。

    夏安是云溪士为他取的名字,也是从琳琅夏氏常用的祝福庇佑子弟之语里选出来的,师傅他老人家对自己的爱护之意从一个“安”字里表达得淋漓尽致。

    第一百一十一章 琳琅秘境

    “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他照顾我时年纪就已经很大了,而修为始终不能突破,因此几年后就到了大限之时了。”随着叙述夏安已经逐渐平静下来,他手拿下来,泪痕已干但眼角仍然微红。“我想继续修行,就来了飞升修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