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你是懂事的孩子,自己心里要有数,我和你妈终究有老的一天,未来的路,我们帮不了你太多,只有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出租车罢工这事我都管不了,你一个孩子还能做什么?学习才是你当下的要务。”

    申海涛跟朋友、同事平常聊天的时候,没少听到别人的家长里短,听到过太多别人家孩子到大学就学坏的事,逃学、翘课、泡网吧、处对象……

    总之苦难般高中生活不允许的,全都要尝鲜体会,好像不把这些青春时期丢失的生活仔仔细细的品味一次,就是丢失了最美丽的时光和记忆一般,可是体验生活所付出的代价便是耽误学业。

    申海涛本来对申大鹏并没有太大的期望,原本只以为能幸运些考一个二本,将来毕业了考个公务员,托托关系把工作安排到公安口,哪怕到派出所当个小民警,赚的工资虽然少点,但跟外人也能说是子承父业。

    结果,申大鹏在高考前的成绩突飞猛进,全校数一数二,最后高考还是全国的文科状元,成功考入了万千学子和无数家长梦寐以求的水木大学,这出乎了家里所有人的预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申海涛。

    野心是逐渐培养出来的,期望也是同样的道理,面对生而平凡的孩子,父母不会死硬的要求孩子必须做到什么,但是当申海涛没有期待之时,申大鹏就做到了远超家人期望值的成功,那么顺理成章,做父母自然而然会觉得可以更上一层。

    甚至在申大鹏背井离乡,坐上那列发往京城的火车时,申海涛就已经遥遥畅想到了儿子灿烂的未来。

    求而不得只会烦闷,得而不知珍惜终究会带来悔恨。

    申海涛终究是经历过世事沧桑的过来人,他会为青春留有遗憾而悔恨,如今面对着唯一的希望,定然不希望下一代人走上同样追悔往昔的老路。

    “爸,是不是铁书记固执己见,不想改变他的想法?”

    “别胡说,铁书记也是为了县里的将来考虑,他的决定没有错,只是……”申海涛欲言又止,瞥瞥周旁虽然没人,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他太着急了,三轮车不能取缔,满街、遍地,这几年出租车生意已经越来越差,出租车公司的份钱又只增不减。”

    申大鹏接过话来,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道出了申海涛思虑许久、但并没有直言的想法。

    “不仅仅是着急,而是在根本上就存有多年遗留的问题,咱青树县不能跟大城市相比,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城,最近几年经济发展的也不错,其实铁书记想要增加出租车的决策是正确的,可是县里只有一个出租车公司,难免会出现垄断市场的情况。”

    “那还不简单,咱们县有工业园、科技园,县里也一直都在招商引资,大不了政府出面再从省里、市里招商,再开一家出租车公司不就行了?”

    “再开一家?你个孩子说的简单,那是上下嘴唇一碰就可以的?按照正规手续办,需要竞标份额,还必需有成熟的司机团队,这一系列流程结束,估计得小半年吧,就算这些全都按规定做到,也需要县里审核通过才行。”

    申海涛没办法当着儿子的面说出官场的黑暗,但他作为副县长和多年在公安局工作的人脉,他很清楚县里为什么只有一个出租车公司,甚至连市里的出租车公司拿着资金想到县里发展,最后整套发展方案却无疾而终。

    “只要县里有发放出租车手续的想法,建立一家全新的出租车公司并不难,出租车能用八年,全新铃木市场价也就五万块钱左右,下岗职工里面,总会有人愿意做这个行当,毕竟比蹬三轮要安心一些。”

    陪着父亲走出政府大院,并没有看到刘宁臣的警车,也没见到郭磊开车来接,这才有机会多啰嗦几句。

    “至于成熟的司机团队……呵。”

    申大鹏只是充斥着嘲讽鄙夷的冷笑一声,刚刚金辉公司总经理陆时波,亲自带着一帮混混似的保安,跟公司旗下的司机打成了一锅粥,事情已然闹僵。

    第0975章 免费乘客

    现在青树县的出租车行业混乱如此,但凡有一家新的出租车公司,哪怕开出的条件同样苛刻,只怕这些罢工的出租车司机也不愿回到金辉公司,不过既然新公司有规划进入青树县的出租车市场,自然不会做出与金辉公司同样的蠢事。

    “谁有几百万都跑市里寻求发展了,哪能愿意来一个小县城里开出租车公司,得多少年才能把本钱赚回来,行了,这事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回家吧。”

    申海涛和申大鹏走到门口,正好一辆出租车从身旁经过,申海涛下意识招招手,待车子停稳,探头凑到窗边,“师傅,走吗?”

    “呃……”司机完全是职业病,下意识的看到招手就停车,可是当车子停稳之后,又忽然想起他们正在罢工抗议,还有一帮司机刚刚被抓走了。

    生意就在眼前,一时间,司机茫然失措,不知到底该不该载客赚钱,四下观望着一辆辆正在离开的出租车,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不能做太过分的事,“我要回家吃饭,不载客了,旁边都是出租车,你再问问别人吧。”

    “好的。”申海涛客套的微笑点头,示意司机不用觉得尴尬。

    可是当他接连三次招手打车都以失败告终,当第四辆车子驶离之后,他再看看周旁零散的出租车,还有政府大院里停着被抓走司机的出租车,自己忍不住烦闷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司机们虽然被抓的被抓,离开的离开,但看这些司机的态度,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可这件事又不在他的管辖权力之内,他除了提出建议,什么也做不了。

    又一辆出租车从县政府大院驶出,申海涛已经懒得去伸手,正打算找个三轮车赶回公安局,可出租车却稳稳听到了他的身前。

    透过车窗向里面细瞧,开车的司机并不认识,申海涛还以为是司机认错了人,没成想司机大气的放下车窗,“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不回家……”

    “好。”

    申海涛和申大鹏同时予以回应,申海涛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出租车司机是认识申大鹏,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自己的回话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谢叔,你来的真是时候,我和我爸正打不到车呢。”

    申大鹏没半点客气,打开车门自己就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发现父亲还傻愣在外面,“爸,上车啊,正好介绍个叔叔给你认识。”

    “哦。”申海涛上了车,客气的跟谢广珅点头示意。

    谢广珅认出了申海涛,眼中闪烁一丝激动,又转瞬消散,再收回目光看向申大鹏,心中暗暗嘀咕,这小子果然是个十足的官二代,以前还欠我这穷人的车费不给,怎么好意思?

    “谢叔,这是我爸,他要去公安局,麻烦你送过去。爸,这是我的忘年交,谢叔,谢广珅,一个非常实在的老实人。”

    申大鹏先是不客套的跟谢广珅交代完毕,待到车子启动正常行驶,才给两人分别做介绍。

    “大鹏爸爸,你好。”

    谢广珅虽然认出了申海涛副县长的身份,虽然有些紧张,但申海涛没有肯定的承认,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以官职身份去称呼,只得用申大鹏的关系称呼。

    “谢老哥,你好。”

    申海涛不想以官职身份压人一筹,尤其是谢广珅这样辛苦生活的普通百姓,他更是希望自己可以跟他们打成一片,互相理解,互相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和难处,若是做到了,大部分矛盾都可以迎刃化解。

    “好,好。”谢广珅只从报纸上见过几次申海涛的照片,纵使知道身份也不会觉得太过激动,但是毕竟面对着他半辈子面对面见过最大的领导,又是坐着他的车,不激动也难免紧张,平常憨厚笑容此时看上去显得有些僵硬。

    “谢老哥,我好奇问一句,你们今天摆了这么大排场,到底是因为什么啊?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商量,慢慢解决,怎么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嗨,快别提了,其实真没有多大的事,就是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愿意服输,闹来吵去都是些没必要的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