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紧咬着唇,只得应下,剜了一眼躺着的长溯,沉下脸,端着手走出殿,迈出殿门槛,晲了低头不语的玉琉一眼。

    她让长溯禁足,可也吩咐了人好生照顾,怎会无缘无故染了风寒?定是故意的。

    本想着借禁她足来磨一磨她的清傲,却被她们主仆二人摆了一道。

    长溯这丫头从小心细聪慧,和她那讨人厌的母亲一样,她肯定是为了解除禁足,借风寒一事,利用王上,故意向她施压。

    她还真是小看了长溯,看着柔柔弱弱,倒对自己狠。

    待王后离开,长溯缓缓睁开眼,瞧见王上,急着要行礼,却被王上按躺回去。

    “父上。”

    “好好休息,明日召庾相师进宫,再为你瞧瞧,可不能顽疾复发了,”王上一改政堂上的严肃神情,满眼都是慈爱与关心,“你顽疾刚痊愈,身子骨还弱,可得好好养着,万不能心脉受损。”

    长溯点头。

    “躺下休息,父上就在这陪着你。”

    长溯不禁红了眼,想起儿时,父上政事再忙,也会抽空来看她,给她讲一讲各地发生的趣事,哄她入睡。

    ***

    今日一早,阿娘收到了一封信。

    突然就说要出门,素日阿娘鲜少出门,连要阿娘陪着上一趟街,都是千哄万哄才肯答应,平常也不和其他府中夫人来往,如今倒主动出门了。

    得知阿娘要出门,魏玲珑小碎步跑出府,要陪阿娘一起。

    苏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下人牵来一匹马,飒气上马,一扬马鞭,消失在了眼前。

    魏玲珑猜着,是因为那封信。

    “俞姨,阿娘要去哪儿?”

    俞姨摊开手,摇头。

    魏玲珑与魏思齐两人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望着府院里的山石青竹。

    “阿姐,你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吗?”

    魏玲珑被问住了。

    她印象中,她就没见过阿娘的娘家人,连登府拜访的亲戚都没有。每到逢年过节,都只见到阿爹的亲人围了一大桌。

    她现在真好奇,阿娘出门了,阿爹也进宫了,她谁也问不了。

    “阿姐……”魏思齐自个儿琢磨,也没琢磨透,一回头,魏玲珑倒先回屋了,“阿姐!”

    魏玲珑坐在铜镜前,从屉格底层抽出一木扁盒,手轻拍了拍,这里头,可是她辛苦攒下的私房钱。

    “小姐,你这是……”春纭一瞧见魏玲珑将木扁盒拿出来,她就慌了。

    安生日子才过几天呐。

    “不行,春纭不许小姐这样。”春纭上前抢过木扁盒,紧紧抱在怀里,拼命摇头。

    “春纭,”魏玲珑不自觉撒娇,“我的好春纭。”

    “不行,这次小姐说什么,春纭都不会被你骗的。”

    魏玲珑轻抿着唇,手紧握住挂在颈上的银铃铛:“春纭,我这次想到的法子,能挣到更多的银子。”

    ***

    魏玲珑站在荥阳阁门前,抬头瞧着那只形如玉兰的八角风铃,想起了庾相师送她的风铃。

    她整理衣衫,摸了摸梳好的发髻,手拂过系上的发带,眼角都藏着笑意。

    这回,她挣得银子,定能翻倍。

    她上前敲门,半晌,伍垣才打开门,一瞧见是她,立马要关门,幸而她反应快,先他一步挤了进去。

    伍垣脸色一沉,手搭上弯刀刀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刀抵向她。

    “有话好说。” 魏玲珑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他误伤了自己。

    “上钦不在。”王上今日急召上钦入宫。

    “庾相师去哪儿了?”魏玲珑有些失落,又追问,“那庾相师什么时候回来?”

    “无可奉告。”

    “那我进去等庾相师回来?”

    “不行。”

    伍垣这么不通人情,魏玲珑没办法,只得搬出庾相师:“是庾相师让我过来的。”

    伍垣不作声了。

    魏玲珑端坐在正堂,伍垣给她上了一杯茶。

    凡进荥阳阁之人,都是客,荥阳阁有待客之道。

    魏玲珑露出笑容谢过,端起茶轻啜了一口,啧,好烫!

    她抬头,不经意瞥见伍垣不自然的神色,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罢了。

    魏玲珑也坐不住,索性起身走走。

    伍垣挺直脊背,站在边上,也不多说一句话。

    里堂和里屋她都不能去,她只得在正堂踱步,穿过环桥,顺着睡莲池,绕过假山,约莫走了一段路,走到了后院。

    后院种了一颗相思子树,树上挂着红彤彤的相思子,有树枝挂出了墙外,还有几个枝丫延到了后院木门。

    晶莹剔透的雨珠子将相思子树的每一粒相思子都包裹住,她从没见过哪一颗相思子树是这样的。

    黑色木门配上红彤彤的相思子,别有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