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雨掩口打了个呵欠,“这几日未得歇息,你又不是不知道。”起身斟了杯茶给她。

    江妤半掀开杯盖,闻了闻茶香,“我不也是一样,怎不见我累得你这样?”

    齐文雨懒洋洋道,“我夜里少眠,昼上再不补觉,怕是活不下去了。”

    江妤不禁笑出声来,随即敛容道,“你入夜后少喝些茶,便不至于辗转无眠了。”

    齐文雨怅然道,“茶瘾如酒瘾,戒之不易啊。”

    江妤忽而想到什么,热情高涨道,“对了,城南郊外有一块茶田,可入内采摘茶叶的。田边还有一茶楼,听说装点雅致,其内茶香袅袅,加之弦音相伴,甚有格调。你如此爱茶,又极少出门,何妨今日同我去看看?”

    齐文雨摆手道,“不了不了,下回再说罢。”

    江妤不罢休道,“下回又下回,下回何其多也。我们乘马车到郊外要费些时间,你大可以在路上补眠。今日天气正好,你我闲来无事,若卧于房中,岂非辜负了大好时光。”

    齐文雨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恐难推脱,也不愿看她失望,只得道,“那好罢,待我收拾好屋子就出发。”

    江妤喜地一拍手道,“那我去安排马车,一会儿我们在门口见。”

    茶庄中,熊敬贤匆匆赶到别苑,神色不定地看向唐宣,“来得这么突然,也不事先打声招呼,可是有何事么?”

    的确有事,心事。

    唐宣神色恹恹,欲待言辞,却见下人斟了三杯茶来,疑惑道,“只有你我二人,何以上了三杯茶?”

    熊敬贤面色古怪道,“你与江夫人,加上我,不是三个人么?”

    唐宣轻皱眉,“妤儿?”

    熊敬贤指向来时的方向,“方才我明明瞧见江夫人往这边来了。”

    竟是如此巧合,江妤央求齐文雨陪她过来的茶园,正归属于熊敬贤名下。而唐宣想出府透透气,也是来了这儿。

    茶庄内有茶园,外有茶馆,江妤和齐文雨为解闷而来,打算先喝杯茶去乏,再去里边采茶叶。

    茶馆生意不错,本是清幽之地,却颇为热闹,江妤捡了个角落的桌子坐。

    齐文雨走到她对座,刚要坐下,却被人撞退半步。

    “哎哟!”撞了齐文雨的女子尖叫一声。

    江妤当即起身,走到齐文雨面前,忧道,“没事吧?”

    齐文雨掸了掸衣摆,“无事。”

    那女子见他清秀文弱,原本满是不高兴的一张脸忽而放柔。

    齐文雨看向她,“抱歉。”

    那女子倒不客气,拿捏着声调“嗯”了声。

    她似乎是要坐在隔壁桌的,因入座时被凳子腿绊了下,才往齐文雨身上撞去。不过是场小风波,与其同桌的另几人却不肯放过。

    其中一男子起身道,“哟,这不是齐美人嘛?”

    先前那女子愣了,“齐…美人?”

    那男子笑得猥琐,“小倌馆的头牌,当之无愧的美人儿啊。”说着就伸手往齐文雨脸上摸去。

    齐文雨偏头避开。

    那男子促狭一笑,“哟,齐美人不记得我了?那几夜美人销魂的吟语,我可是至今不忘啊。”说着又把手伸向他。

    而那女子的脸早已变作土色,重重地拍打着刚才碰撞到的半边身子,锐声道,“这件衣服可是新做的,碰了这种人,以后怎么穿啊。”

    齐文雨已然呆住了,面无表情,也忘了躲闪。

    江妤一手抓住他手腕,将他往后扯,一手打开那只咸猪手。

    此时,唐宣自别苑里过来,未见到人已听其声,竟真的是她。隔着几张桌子看她,不仅是他,茶馆里绝大多数人都在看着她。

    旁人觉得她俊眉修眼,清丽脱俗,生气的样子竟有些可爱;他却觉得,她瘦了,且是动了真怒。

    “放肆,城主府上的琴学先生,也是你们可以欺侮的?”

    “琴学先生?”几人捧腹大笑,“这等低贱之人,也配称先生?”

    那男子道,“你又是谁,不会是这小子的相好罢?”

    另有同桌之人嗤笑道,“怎么这等人出来了还能娶媳妇。”

    “小媳妇儿长得还挺标志,怎么找了这种人做相公,还是说养的小白脸?”

    那一桌人统共两男三女,其间关系亲密。但看穿着打扮,也算不上豪门乡绅,也就是不愁吃穿的人家。

    齐文雨有些站不住了,他们怎么嘲笑他都没关系,但怎么能牵扯上江妤。

    江妤感觉到他的颤抖,本身也是怒不可遏,“闭嘴,混账东西,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定然让你们几个全部滚出良城。”

    “哟,口气还不小。”

    “哪儿冒出来的小娘儿们,大言不惭。”

    撞人的女子尖声道,“你谁啊你,哪来的底气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