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独自开宴,同奔波了整日接她回府的一群人敬了数杯酒。最后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筵席未散,她已醉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之中,有人抱她回房。

    一觉醒来,已近正午。只因这日是个阴天,昏暗得分不清早晚,江妤才以为自己没睡多久。

    头痛欲裂,晓鸢端来一碗醒酒汤,整碗灌了下去头还是痛。

    江妤揉着额头道,“昨夜是谁把我抱回来的?”

    晓鸢老老实实道,“当然是大人啊,大人还帮夫人用热毛巾擦了脸,脱去了外衣,掖紧了被角。”

    江妤稍感安慰地笑了笑,“那大人昨夜为何不来见我?”

    晓鸢道,“不是说了在忙吗,夫人不在的时候,大人未曾有一刻是放心的。夫人平安回来,大人一定是所有人里面最开心的。”

    江妤顿了顿,轻声道,“真的吗?”

    晓鸢愕然,“夫人即便迟钝,也不该连这一点都反应不过来罢?”

    江妤惆怅道,“我是不懂他怎么想,更不懂你为何总是站在他那一边,认为我不好。”

    晓鸢,“……”

    唐宣忙完回府后,倒也没有对江妤避而不见。因着天渐冷了,饭桌上一律都是热菜,蒸气氤氲。

    唐宣给她盛了碗芋头排骨汤,江妤端起汤碗,先挑了里边的芋头吃。哪知芋头太烫,她咬了一小口就把剩下的半块撂到汤碗里,热汤飞溅。

    江妤呼着气道,“好烫。”

    唐宣皱眉,“你爱吃山芋,也得等凉了再动口。”

    江妤道,“凉了就不好吃了不是,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烫。”

    晓鸢要替她擦拭衣服,她推说不用。

    唐宣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江妤觉得他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一时委屈,干脆放下碗筷,赌气道,“不吃了。”

    她起身要走,却被唐宣抓住手腕,“你还要去哪儿?”

    江妤心中忐忑,只觉得他话里有话,闷声道,“回房睡觉。”

    唐宣无奈叹气,“你都睡了一天了,也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江妤复又坐下,看着他道,“你知道?”

    唐宣点了点头,“我知道。”

    江妤泪盈于睫,“那你知不知道我在奉城的时候有多害怕,有多想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不理我,你知不知道我会难过?”

    唐宣沉默,心中悲喜交集,却又心痛难当。她意外消失,下落不明,那几日他前所未有地害怕起来,害怕失去她。

    成瑾说是已经打发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那时他只觉得束手无策,茫然没有头绪。原来他也会陷入那等境地,原来不知何去何从是这种感觉。

    命运变数太多,本就不是人能掌握的,过去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关于生死,他早已看透;关于情谊,他也不执着;关于财权势力,他更是不屑一顾。

    可如今,他拥有了今生挚爱,江妤。他不再洒脱,不再淡泊,不再了无牵挂。

    熊敬贤说,“你如今才活得像个人了。”

    唐宣沉着脸看他,他再补充道,“过去你实在活得像尊佛。”

    苏昼说,“人才有七情六欲,佛已看破了红尘。如今的你早没了过去逍遥自在的样子,也再回不去了。”

    唐宣若有所思。

    苏昼也不期待他的回答,“好与不好,都看你自己了。”

    那时江妤还在他身边,夜里搂着她入睡,他觉得很暖,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每天多了个人等他回家,他觉得很幸福,也不用担心养不起家。

    所以当然很好,比之过去波澜不惊的生活,如今的日子,才是他想过的。

    江妤潸然泪下,哽咽着道,“事出突然,我也不想的。大人为了换回我,必然付出不小的代价。倘若大人觉得不值,何必接我回来。”

    唐宣面色一边,沉声道,“无论什么代价,比之于你,都是微不足道的。”

    江妤心中一震,“那你为什么对我冷面寡语?”

    唐宣复叹息,“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气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在陌生的地方担惊受怕。

    江妤猛地抱住他,带着哭腔道,“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成了你的拖累。只要你别把我当作烫手山芋丢出去,怎么罚我都行。”

    唐宣搂住她的肩,“我怎么舍得。”

    江妤意外失踪后,又平安回府,外界虽说传言不少,但没人敢在明面上置喙。这事被唐宣强压下来,也渐渐被人遗忘。

    寒冬腊月,江妤懒怠出门,加之吃过一次大亏,更不敢出门了。于是她日日以琴为友,抚琴作乐。

    晓鸢跟在她身边,因心有余悸,便时时保持警惕。

    成谨多次私下里宽慰她,让她别太紧张了,还没有谁能从城主府里把人掳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