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知道,逼狄仁杰也没有用。可他越是不开口,狄仁杰也就越是焦躁。他觉得,他辜负了裴行俭的重托,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在家乡,从未感受到的压力。

    在太原,他可以把破案当成兴趣。

    但是现在,兴趣变成了压力,也就失去了乐趣。

    夕阳中,狄仁杰绕过灵宝寺,来到了后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绕路,只是下意识走到这里,在桥头停下脚步。

    灵宝寺后门处,明空端着一个装衣服的篓子,满脸笑容递给苏大为。

    “阿弥,这是寺里要缝补的衣物,你拿去给大娘子,请她帮忙缝补。

    等缝补好了送回来,一应工钱自会有知客僧与你们结算。嘻嘻,这可是我很用心才争取来的活计,千万别办砸了。”

    “我阿娘的手艺,你放心吧。”

    “对了,上次你给我的伤药,很好用。”

    “法师,我上次没问,你要伤药干什么?受伤了不成?”

    “没有,是我养的一只猫,受伤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法师你还喜欢撸猫啊。”

    “撸猫?”

    明空一愣,想起这两天,她没事就把猫抱在怀里,的确是在撸猫。

    “小玉前些日子不知怎地,浑身是伤跑回来。

    估计是打架了……它性子实在是太野了。这不刚好一点,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

    “小玉?”

    苏大为眸光一闪,故作不在意的模样道:“就是那只黑猫吗?”

    “是啊,你见过的。”

    “它受伤了?”

    “挺严重,不过它恢复的也快。

    刚见它的时候,已动弹不得。这才两天过去,就活蹦乱跳,整日的不见它影子。”

    “法师,小玉是你养的吗?”

    “当然不是,我在此出家落发,身无长物。

    小玉是去年秋天,我遇到的一只野猫。当时它也受了伤,不过没有这一次严重。我看它可怜,就把它带了回来。结果它伤一好,就走了,只偶尔会回来看我。”

    “这种流浪猫,性子野,不太喜欢被束缚。

    它能在长安城生活,说明它有生存之法。至于它受伤,你看,它一受伤就来找你,岂不是说明把你视为亲人?这其实挺好,你们彼此之间,都能有一个牵挂。”

    牵挂?

    明空的眼中,闪过一丝迷离。

    自她在灵宝寺出家后,除了姐姐前些日子来看过她,就没有再见到其他人。

    她知道,母亲如今过的不是太好。

    父亲是二婚,母亲加过去的时候,父亲膝下已有两个儿子。

    父亲活着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可是在父亲死后,那两个兄长就变得刻薄而狠毒。她进宫也是希望能够让母亲过好日子。没料想,太宗皇帝驾崩了,她落得一个古佛青灯的结局。好在,姐姐已经嫁人,姐夫人也不错,把母亲接了过去。

    只是……

    明空的思绪,有些混乱。

    苏大为见她不说话,于是抱起衣篓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忽听得桥头有人道:“阿弥,你不在衙门,怎在这里?”

    苏大为忙扭头看去,就见狄仁杰走了过来。

    “大兄,今日是我休沐,你忘了吗?”

    “你倒是好运气,还有休沐。”

    狄仁杰故作轻松,和苏大为打趣了两句,然后双手胸前合十,“太原狄仁杰,见过法师。”

    明空也清醒过来,见狄仁杰行礼,她忙手忙脚乱还礼道:“贫尼,明空。”

    “大兄是国子监的生徒,租了我家的房子,是我家的房客。

    大兄,这是明空法师,在这座寺里修行。她可是我和阿娘的救命恩人,而且经常帮助我们。去年冬天,若非法师照顾,我和娘很有可能,熬不过去呢。”

    明空眼睛精亮,打量了一眼狄仁杰。

    “狄郎君是太学生啊!”

    她的声音,不是很嗲,声线甚至说有点粗。

    但是,她的声音会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喜欢的会很喜欢,厌恶的会很厌恶。

    该怎么形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