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狄郎君,奉县尊之命,过来看看上午那具尸体。”

    陈敏说着,又向那名身材高瘦的男子道:“这位是?”

    “在下刑部令史,周扬,唤我周二郎便可。”

    “原来是周令史,不知……”

    “巧了,我得了上官之命,也是过来验尸的。”

    周扬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狄仁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长安内外做刑名之人,他都清楚,何时又多了一位狄郎君?

    不过此时却也不好直问,先看看情况再说。

    杨班头此时开口道:“上午送来的那名胡商尸体呢?就是这具吗?”

    他向石榻上的尸体指了指。

    “哦不是,在这边,几位随我来。”

    一名杵作侧身示意,然后引着几人来到后院。

    在这里,眼见堆着不少棺木。

    在唐代杵作这行还不像后世法医那么细分,经过仵作验过的尸身,就会放到后院棺材中,等人认领。

    若是无人认领,官府也会找块地给埋了。

    “那胡商的尸体验过,在长安也没亲人,所以我们把他放棺木里了。”

    老杵作向着一口棺材指道:“就是这具。”

    陈敏及杨班头向狄仁杰看过来。

    “开棺。”

    “开棺。”陈敏道:“狄郎君要重新验看。”

    仵作心下疑惑,却也不敢多问,找了把铁钎插入棺板缝隙中,费力一橇。

    耳听喀吱一声响,棺板裂开一条手指宽的裂隙,随着仵作双手较力。

    盖在棺木上的棺板陡然翻开,落在地上,发出呯的一声响。

    陈敏和杨班头吓了一跳,不由叫道:“你这下手也没个轻重的。”

    “嘿嘿,一时情急,这棺木钉得有些紧,几位来看看。”

    仵作伸手拍了拍棺材,脸上颇为自负的道:“此人我和老驴一起看的,绝计不会有错,没有任何外伤,骨伤,也没有中毒,绝计是死于暴毙。”

    没有外伤,也就是没有刀伤,钝器伤。

    没有骨伤,也就是没有肋骨、颅骨骨折等伤。

    也没有验出中毒……

    那这除了暴毙,当真也没别的更好解释。

    唐时还没有心血管一说法,自然不懂诸如心脏病,或者中风一类的疾病。

    人若查不出死因,统统归为暴毙。

    狄仁杰闭住口鼻,上前两步,探首向棺中看去。

    里面躺着的那人,果然就是上午寒突厥令给自己的胡商阿巴尔。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两眼圆睁。

    因为死亡时间的关系,身体关节已经僵硬,脸上也开始浮现青黑尸斑。

    这种情况下,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诡异了。

    狄仁杰刚想开口,一旁的周二郎道:“这尸体你们是怎么查的?”

    “按惯例,先以葱白捣碎了覆上尸体,以白纸覆在其上,如果有外伤,便会印在纸上。

    之后,我等以水冲洗尸身。

    若有伤处,水流便会停滞不前。

    然后将此尸体放于院中阳光下,隔着丝绸查看,若有骨裂伤,便能瞧出。”

    周扬在一旁点点头:“你这用的是《疑狱集》里的法子。”

    “周令史果然是行家。”杵作抱拳赞了一句。

    “验骨伤还有一个法子,可以一张厚薄适中的纸放在疑似骨折部位,然后拿一团由特殊材料做成的面团在上面擀,如果白纸下有伤口,通过一段时间的熨擀,骨头的裂缝就会清晰的显现在白纸上。”

    周扬说着,对杨班头和陈敏道:“把这尸体抬出来,再看看背后。”

    狄仁杰若有所思的向他看了一眼:“周令史对这些也很熟悉?”

    “我自幼就对刑名感兴趣,就多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

    周扬瘦削的面皮上,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种似自得,似微笑的神色。

    “在先秦时期有一本书,叫做《封诊式》,‘封’即封,‘诊’是勘查、检验,‘式’就是规矩规范;验尸即属于‘诊’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