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下陷阱让,是给对方的一次警告,最后试探一下那位看不见的对手,是否会知难而退。

    当发现对方心志坚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苏大为这边,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将南九郎他们送过河,就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搏。

    何况,在河岸这边,苏大为也看到了都察寺暗探留给他的记号。

    那是刻在河岸边石头上的一些细微符号,只有都察寺自己人才认得出。

    苏大为并不是一个人,他在撤离出熊津城之前,早就先安排人手撤出,并做了一番布置。

    现在,是用到这些人的时候了。

    虽然人不多,但胜负有时候并非是看人数多少。

    而是看你如何去运用。

    这便是看双方谁的战术技巧更高明。

    既是暴力的碰撞,也是双方智谋的比拚。

    真正高明的兵家,可以超出战术,上升至谋略、战略,甚至将这种博弈,升华为一种艺术。

    苏大为执先子,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显得有些急切。

    从下午与苩春彦作战,直到深夜,一直被这伙百济追兵追在身后,无数次的纠缠、暗杀,试探、反击,说不累是假的。

    除了征西突厥那次,苏大为还从没试过神经紧绷到这么久。

    难免有疲惫感。

    心里也难免会有焦躁。

    埋伏在河岸两侧的都察寺暗探在苏大为的哨音指示下,出手了。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所以并没有傻到直接冲上去,而是多摇动枝叶,旗帜,多用树枝卷起沙石,以做疑兵。

    此外,便是都察寺配备的角弩。

    接二连三射出的弩箭,逐一点射向百济军两翼。

    人虽不多,但是都察寺派到这边的人,身手都不错,特别是用角弩,都有相当的准头。

    而且大唐肉食丰富,这批人都没有夜盲。

    隐在黑暗中,射杀那些拿着火把的百济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两翼的百济军越发骚动起来。

    有人张弓还射,有人大喝着举盾,明显在指挥上出了问题。

    百济中军,被骑兵簇拥的黑齿常之听到两翼传来的动静,时不时有人被射杀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那双如刀锋般既浓又挺的眉毛,紧紧的蹙在一起,却始终不为所动。

    “达率……”

    郑冬信有些仓惶的四面看着。

    两翼传来的动静,让他晕头转向,心中方寸大乱。

    “不要紧,两翼是假的,虚的,在百济,他们不可能有大量人手,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黑齿常之扬了扬眉锋,长吸一口气,伸手从腰畔拔出长剑,指向前方:“传令,全速进击。”

    “啊……是!”

    虽然听着两翼不断有人被射杀,心中慌乱,但郑冬信还是本能的相信黑齿常之的判断。

    大声下令。

    传令兵将命令逐级下达。

    咚咚咚咚~

    战鼓声再次响起,节奏变了,速度变快了,变得锵铿有力。

    前方挺着长枪的步卒,开始加快脚步,向着苏大为与安文生如墙而进。

    两边,也分出弩手呈翼状展开。

    这样子是要将苏大为和安文生包在中间,凭借优势兵力,将两个异人生生耗死在这里。

    “这是个疯子。”

    安文生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向苏大为道:“是战?”

    到目前为止,埋伏在暗处的聂苏依然没出手,这就说明对方的主将极其谨慎,一直没露出破绽。

    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要继续耗下去?

    若被这批百济兵围上,真要突围,只怕也要花费一番手脚,甚至有受伤的可能。

    一旦受伤,就更难摆脱追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