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应该不会如此,他们的皇帝比较重颜面。”

    “呵,在国家面前,哪有那些东西,开疆拓土之功,谁不想要,若我们有实力,难道就不想?”

    金春秋花白的双眉下,眼神凌厉的扫了一眼儿子。

    “在国事面前,不要存任何天真。”

    “是,父王教训得是。”

    “我还担心一事。”

    金春秋缓缓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犹豫了片刻,才回头向金法敏道:“驻守熊津的唐朝将军,你见过,你觉得他们是怎样的人?”

    “这个……”金法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只听金春秋声音艰涩的道:“大唐的熊津都督最近暴毙,刚巧金庾信代表我前去劳军,送了这位都督一份厚礼。”

    他抬头看了一眼金法敏:“你说,大唐会不会以为是我们做的?”

    金法敏沉默了。

    金春秋说的这话,还有未尽之意。

    虽然新罗无意现在与大唐翻脸,但是金庾信那里,说不定会有自己的主张。

    金庾信作为新罗权臣,与金春秋即有亲婿关系,又是并肩战斗的伙伴。

    当初金春秋登王,若无金庾信的大力支持,绝对没这么顺利。

    但金庾信也会有自己的利益。

    他最常说的话,就是大唐是主,新罗是属,就有如大唐在半岛上养的守户之犬。

    若这个主人,对犬恐吓威逼,那么犬也可以先咬主人一口,令主人知难而退。

    此大逆不道之言,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但金庾信对大唐之抵触,心中之狂妄,也可见一斑。

    而且听说上次在未谷城那边,金庾信吃了大亏,曾对左右说过,怀疑是大唐那边在暗中削弱他。

    因此越发对大唐敌视。

    所以,王文度暴毙之事,也许是百济人下的手。

    也有可能,是金谀信。

    不论如何,新罗与大唐都督之死,都脱不了关系。

    金法敏脑中反复闪过苏大为的样貌。

    那张坚毅的脸庞,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父王。”

    金法敏咬牙向金春秋拱手道:“以儿臣之见,留守的唐军将领甚为狡猾,恐怕不可深信,万一对方归罪……我们必须未雨筹谋。”

    第七章 恩怨

    雨水夹着雪花纷乱,苏大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一种透骨的寒意,透着身上的铁甲,一直传递到身体里。

    亏得他气血旺盛,还能抵御。

    但是唐军普通的士卒就要遭罪了。

    身边的阿史那道真,骑着马来回奔忙着,不断约束着队伍,偶尔发出一两声抱怨。

    “这岛上该死的天气,不是被海风吹得要命,就是冷得要命!”

    站在队伍一侧的苏庆节抖了抖疆绳,坐下的黄膘马打了记响鼻。

    苏庆节向他笑道:“道真,这就不对了,你是突厥人,突厥人的草原秋冬最是苦寒不过,昼夜温差又大。”

    言下之意,那么恶劣的环境你都呆下来了,还抱怨个屁。

    “所以我们降大唐了啊。”

    阿史那道真振振有辞道:“大唐那环境多美,不比这破辽东强。”

    “好了,少说两句。”

    苏大为瞪了两人一眼。

    目光在队伍里打量了一遍,暂时平安无事。

    有些不安的心,略略安定一些。

    他们现在是在前往泗沘的途中。

    虽然刘仁愿那日当场决定搬迁,但真的搬过去,却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除了硬件上的,各种兵器、装备,文书资料,车马辎重,还有人员的调整安排,一时之间,千头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