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杀?”

    “这是为何?”

    阿史那道真依旧是两手一摊:“不知道。”

    苏大为在龙子背上,摆手道:“等等,让我想想,这批俘虏,太宗其实是用了三种办法处理,一是迁酋长回内地,二是放了大部份,三是坑杀了数千靺鞨族士兵。”

    “所以太宗此举有何深意?”

    “我想到了,那些部落酋长在各村势力盘根错节,把这些人带回中原,就是质子,既可为质,又可以从他们嘴里套取当地情报,还可以让这些酋长劝降当地,这是一石数鸟之计。”

    “那放的那些人?”

    “刚才我就说了,唐军缺粮,那哪里是三万俘虏,那是三万张吃饭的嘴,若是不喂饱,这些饥饿的士兵一旦哗变起来,又是一桩麻烦,放了他们,既减轻了我军的包袱,又可以令他们在高句丽军中散布唐军的强大,还有优待俘虏,可以瓦解高句丽军的战心。”

    安文生在一旁听了抚掌道:“阿弥此言大妙,定是如此。”

    “文生,你变了,你以前不爱拍马屁的。”

    “滚!”

    安文生冲他没好气道:“还有第三条,你看看猜不猜得中。”

    “要不我们都在掌心写出来,再对一下?”

    “贼你妈,谁跟你玩猜谜游戏,这第三条,我料你多半是猜不出。”

    第十一章 千头万绪

    见安文生作色,苏大为哈哈一笑,向着周围露出探询之意的娄师德、王孝杰等人道:“第三点有何难猜,靺鞨族原本臣服于大唐,结果后来又投向高句丽,对这样的叛徒如果不杀,留着过年吗?

    以直报直,该杀的要杀,如此才能显出大唐的威严。”

    “嗯。”

    周围所有聆听的将领,包括薛绍义,皆一齐点头,一副理当如此的神色。

    一边放,一边收押,一边坑杀。

    太宗的手段,也可当得起一句,多智近妖了。

    苏大为,却从此事想到了更多。

    太宗李世民对靺鞨族这般做法,体现出来的思路是:不忠者,不用。

    可以原谅那些曾经想置你于死地的敌人,但绝不能原谅那些背叛你的身边人。

    甚至可以原谅那些那些落入红尘的妓女,但却不能原谅曾经背叛的爱人。

    因为前者要么生活所迫,要么各为其主。

    但后者却是狼子野心,为了利益,连亲近之人都可以出卖。

    这种人,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绝不可相信。

    苏大为想到此节,只觉得脑中清明,若有所得。

    “对了,太宗此战后,还曾去信给当时的太子,就是如今的陛下,信里说:朕为将,何如?”

    苏庆节、安文生和苏大为他们,听到这句,都是嘴角情不自禁上扬,微微一笑。

    从太宗给李治的这封信里,看到了一个真性情的父亲,在自己儿子吹嘘:你老子我带兵打仗还不赖吧。

    想想那个威严的天可汗,也有这样一面,令人忍俊不禁。

    “安市城最后没打下来吧?”

    王孝杰在一旁问。

    阿史那道真摊开手:“可不是么,连续攻打了数月,安市纹丝不动,一直到了九月,辽东早早进入寒冷季,最冷的时候居然滴水成冰。

    太宗做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降将高延寿建议,可以绕过安市,直接打乌骨城,然后一鼓作气,拿下平壤。

    太宗听了颇为心动,然而长孙无忌立刻说不可,若是大军绕过安市,长途奔袭,安市城里还有十万高句丽军,一旦被他们截断粮道和归路,唐军可能会有覆没之险。

    最终,太宗放弃了这个计划,九月十八日,下令班师回朝。

    也幸亏大军撤回及时。”

    “怎么?”

    “到十月的时候,唐军刚到渤错水,就赶到天降暴雪,被冻死数百人,如果再晚几天,只怕会更惨。”

    阿史那道真心有戚戚道。

    他是草原人,自小也见过大漠草原上的“白灾”,牛羊人畜全部冻死,难以幸免。

    那种自然之威,岂是人力可以抵抗。

    “所以这就是结果?太宗征高句丽就这样顿挫于安市?”

    “可不是嘛。”

    阿史那道真道:“此战,我军攻克玄菟、横山、盖牟等十余座城,迁徙辽、盖、岩三州百姓约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