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帐内,刘仁愿亲自上前,当着众将的面,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传令兵的身上,将他背后的鞭痕和赤膊的身体遮挡住。

    “疼吗?”

    刘仁愿声音变得温和。

    “本将打你,你可怪本将?”

    “不……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怪。”刘仁愿扶起对方,在对方惶恐之下,安慰道:“本将一向赏罚分明,方才在开军议,你大声喧哗,扰乱了军议,本将打你,是依军法处置,你可心服?”

    “服,服了。”

    传令兵声音哽咽道:“是是属下不好,不该一时激动,乱了军规。”

    “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切莫犯军法,否则我能饶你,法不能饶。”

    “是!”

    传令兵用力点头。

    刘仁愿又向一旁的亲兵道:“从我的俸禄里,取十贯钱给他,让他安心养伤,再请大夫给他医治。”

    这话说出来,传令的小兵真的服了。

    卟嗵一声跪下,以头顿地。

    “郎将,是小人无礼,犯了军规,本该受罚,当不得郎将如此……”

    “起来,起来。”

    刘仁愿将他扶起,接着道:“罚你,是为军法,赏你,是我爱你是条汉子,方才鞭苔很痛吧?本将若挨到,说不定都得叫唤几声,而你一声不吭。

    铁骨铮铮,不愧是我大唐的好儿郎。”

    “谢……多谢将军。”

    传令的小兵感动的眼泪肆流。

    这种感觉,就是后世的部级领导,亲手扶着你,拿私人的钱给你养伤,又安排医生照顾你,告诉你罚你,是为公,现在我奖你,是我私人欣赏你。

    谁能不感动?

    苏大为和薛绍义等人,又是惊讶,又是钦佩的看着刘仁愿的举动。

    这番驭下之道,是为将者必学的功课。

    古代名将有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还有替士卒吮伤口,吮血什么的。

    同吃同睡,共同训练,即是此谓。

    倒也不能说是作秀,能做一辈子,那便是真性情。

    而底层士卒,也非常吃这一套。

    第二十章 刘柏英

    可以想像,经过刘仁愿恩威并施的一番手段。

    下面的士卒一定会更加凛然用命,不敢稍有松懈。

    话说回来,刘仁愿还真是个挺有意思的将领。

    身为左骁卫郎将,被苏定方特意留下来主持百济大局,等待王文度接任熊津都督府。

    苏定方如此安排,自然是相信刘仁愿的能力。

    其人有勇有谋,粗中有细。

    乍一看,很容易被他匈奴人粗犷的外表给骗过,以为不过是个莽汉。

    却没想到,刘仁愿心细如丝,胸中颇多智巧。

    更难得此人还是一员猛将。

    曾因为在战场上作战勇猛,得到太宗李世民的赏识。

    也只有这样的人,智勇兼备,才能在百济这么复杂的局面下,守住大唐的根本利益。

    等安抚完那名传令兵,刘仁愿这才不疾不徐的问:“对了,你方才何故在外面喧哗,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就算有紧急军情,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

    反正如今百济的局势就这样,已经乱到不可能再乱了。

    唐军现在都收缩在泗沘城里,不怕百济叛军作妖。

    用一句佛谒来说,便是它强任它强,清风过山岗。

    因此刘仁愿一点也不急。

    这正是显示他大将沉稳风度的时候,对于这种尺度的拿捏,他一向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