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断之权,便是临机决断,全悉自决。

    大唐皇帝对大总管等在外作战的将领,一般都是放权,听凭自由发挥。

    这种放权,为唐朝早期的军事活动,无数次军事史上的奇迹般的战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只要能胜利,怎样天马行空的脑洞,在大唐这里都是可以的。

    但就是有一点,别吃败仗,吃了败绩,那是要追责的。

    而现在对刘仁愿和苏大为加上这一句,是进一步解开二将的思想顾忌,命其放手施为。

    没办法,现在百济就两万人,其中一万还是准备开春后跟高句丽动手开片的刘伯英军。

    这一万人说是援军,但等大唐与高句丽动手后,肯定就是向着高句丽使力去了。

    百济这边,这一万人能做的有限。

    这就意味着,苏大为和刘仁愿,就算开春后,也要继续面对缺兵少将的局面。

    不用新罗人,只怕凭一万多唐军,连泗沘城都出不去。

    意识到这一点,刘仁愿和苏大为的脸色都是一黑。

    而刘仁愿想得更多一点。

    “大总管,这次过来,除了一万兵马,不知粮草辎重几何?”

    既然人手不足,陛下不惜许以放权的承诺。

    那咱也不能跟陛下谈什么待遇要求,就问问刘伯英大总管,粮草和后勤补给这些带够了吗?

    刘伯英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手抚胸前白须,幽幽的道:“前年,薛仁贵和梁建方、契必何力等,与高句丽大将温沙门战于横山。

    十二月,薛仁贵又与辛文陵在黑山击败契丹,擒契丹王阿卜固以下将士。”

    苏大为一时迷惑不已,不知刘伯英提起薛仁贵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看到刘仁愿的脸色明显更黑了,用力揪着自己的大胡子,显得有些焦躁。

    “去岁,西北的契丹部族反叛,陛下派遣突厥降将阿史德枢宾率军讨伐。

    年初的时候,上移驾洛阳。

    诏迎岐州法门寺佛骨至东都,入内供养。

    武后舍所寝衣帐为舍利造金棺银椁,雕镂穷奇。

    国中崇佛之风大盛。”

    苏大为渐渐品出一些味道来,忍不住发问:“将军这次带的粮草辎重不多吗?”

    刘伯英眯起两眼,扫了他一眼:“兵甲器械管够,至于粮草么,管够一月之数,其余的,就要靠代都督帮我军就地筹集了。”

    这话说出来,刘仁愿直接咳嗽起来。

    苏大为忍不住道:“大总管这次来,就运了一个月的粮草?这……这未免太儿戏了吧。”

    “代都督,不是两万人一个月的粮草,而是我手下儿郎,一个月的粮草。”

    刘伯英慢吞吞的道:“辽东路远,天寒地冻,道路难行,运粮十斗,到地方后只剩一斗,若是走海路,也会漂没许多。

    因此,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就食于敌。

    一来可以减少我国的损耗。

    二来可以降低百济叛军的作战潜力。”

    贼你妈!

    如果不是刘伯英和刘仁愿当面,苏大为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什么鬼,还就食于敌。

    困在泗沘城的唐军都快没粮草了,新来一万援兵,开春后是要去打高句丽的。

    只带了一个月的粮草,岂不是还得靠熊津都督府来供养?

    这特么简直是坑死人的任务。

    咱们的大唐陛下,摆明了又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等等,刚才刘伯英提到那番话……

    苏大为醒悟过来。

    刘伯英所说那些,一是大唐连连作战,府库消耗甚巨。

    再则是上有所好,下必从焉。

    现在从李治到武媚,越来越明显表现出对佛教的兴趣。

    古代王朝,一旦开始崇佛,便是奢靡之风的开始。

    苏大为忍不住去想,刘伯英,究竟是从什么角度说这番话,他背后站的人是谁?

    算了,这些政治斗争,他既不感兴趣,也不去理会。

    只想做好眼前之事,把百济那些叛军犁庭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