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为笑道:“夜里,我命娄师德和王孝杰带人悄然上岸潜伏接应,由我和安文生翻墙而入。”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三员将领作战经验丰富,已经可以想到,白天被苏大为率军打破的买召忽城,在经历大火后,还没恢复元炁,又被苏大为成功破防。

    “买召忽的高句丽军算是全军覆没吧,我也没杀光他们,就是砍掉拇指脚趾,令他们不能再使武器,不能与我军为敌。”

    苏大为的脸色收起轻松之意。

    无论如何,发出这样的命令,将那么敌人弄成残疾,都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但为将者,必须戒掉妇人之仁。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必须压制自己的善良。

    战场中,敢杀,才能止杀。

    “那一战后,我还俘虏了几百高句丽人,顺手就带上船了,就是之前战场上喊话的那些人。”

    “那高句丽的战船?”

    “可能是原本就打算吃掉我这一部唐军,再从买召忽对泗沘城发动奇袭的军队,也可能是被我连续破了买召忽,泉男生被气昏了头了。”

    苏大为摊开手道:“我这一路上,战船都被这些高句丽水师追击,快到熊津港后,才将他们甩掉。”

    想了想又道:“看他们今天的表现,似乎打算与百济人配合攻下泗沘,双方应该早有约定和默契。”

    “那就是百济与高句丽,早有合谋,要将我军消灭在泗沘。”

    床上,刘仁愿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四十六章 李广难封

    听到刘仁愿的声音,苏大为和薛绍义、阿史那道真和苏庆节,先后站起来,走到床榻边。

    “副总管,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

    刘仁愿喉头蠕动了一下,还没开口,苏大为已经从一旁递过茶水:“副总管,先喝口水。”

    看刘仁愿嘴唇都干裂了,这属于大量失血后,身体脱水症。

    没曾想,刘仁愿却摇头拒绝,一边在薛绍义的搀扶下,坐起身,哑着嗓子问:“有酒吗?对了,我昏迷多久了?”

    一旁的药童和医生,看着苏大为拿酒给刘仁愿,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刘仁愿一仰脖子,一口气干了半瓶醪糟酒,喘了口气,眼睛一下子瞪在药童和医师身上:“本将要议事,还不快滚出去!”

    “是是!将军恕罪!”

    老医生忙牵起药童,倒退着走出去,不敢多做申辩。

    “副总管,还要靠医生给你治伤呢。”苏大为不禁苦笑。

    刘仁愿别的都好,就是对这些出身低贱的人,有些踞傲。

    当然,这些都是小节,不影响到唐军的作战,苏大为也无意在此事与他顶撞。

    等房间清场后,刘仁愿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却恢复了几分力气,冲苏大为等人道:“你们都是独挡一面的将才,怎么如此大意?谈军务一定要将不相干的人赶出去,否则遗祸无穷。”

    “副总管说得是,此事是我们疏忽了。”

    刘仁愿吃力的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坐位:“你们坐下说,我气力不继……就听你们说。”

    苏大为点点头,向苏庆节他们看了一眼,四人依着刚才的坐次重新坐下。

    “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泉盖苏文重病,他三个儿子争权。”

    “哦对。”

    苏大为想了想道:“只要弄清这一点,后面的事就很清楚了,泉盖苏文只会越来越虚弱,他的三个儿子互相掣肘,只会令高句丽越发虚弱。”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感慨道:“这是数十年里,高句丽最虚弱的时刻,陛下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所谓天地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高句丽有泉盖苏文在一天,便是唐军难以逾越的天险。

    李治这个时候,府兵已经不如开国那一批精锐。

    但却碰到泉盖苏文快要撑不住病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缘。

    这个消息简直是太宗听了要默然。

    隋炀帝听了会流泪。

    当初为了征服高句丽,炀帝把大隋江山送了。

    李世民以四十七岁的高龄亲征辽东,并且向李治保证,不破掉高句丽,老子我就不脱下衣甲。

    一个快五十岁的老人,整天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在辽东那个破地方,和高句丽人玩了数个月的躲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