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轨本人也是水师名将。

    有着极高明的战略眼光。

    甚至其用兵还在刘仁愿之上。

    但是设身处地去想,他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这么快的打下周留城。

    就算周留城扶余丰的主力都派往泗沘城了,还没有回转。

    但周留城里,至少还有上万可用之兵,只要守住门户,唐军也不是神,也不会飞,怎么可能一夜间攻下城防?

    何况这一夜,唐军和新罗人都没准备什么像样的攻城器械,最多不过是架起云梯,用箭压制,然后蚁附攻城。

    这种攻防段位实在太低级了,比之大唐国内什么飞石,飞火流星,火箭雨洗地,床弩压制,又或者投石车,望楼、云台,掘地道,灌水,放火,内应细作,各种攻城手段,差了不知多少。

    就这样的条件,换刘仁轨自己推演,是绝不可能攻下来的。

    正常的节奏应该是试探攻击后,尝试从水师楼船上蚁附周留城。

    运气好也许能攻下外城。

    然后内城还得围上几日,待里面的人粮尽,才有可能攻破。

    如果运气不好,外城都没打破,那就不知道要围多久了。

    拖上数月,都是正常操作。

    但苏大为首先笃定能破城。

    其次甚至命令水师不急着上去帮忙,纯靠金仁泰王子的几千新罗兵,还有黑齿常之带的两千多府兵,就把周留城外城给攻破了。

    也没见到战事有多激烈,战损也不大。

    实在不知是如何实现这一战果的。

    如果说陆面上的战争,还在正常范围内,那么海上这次拦截,就更出乎刘仁轨意料了。

    好像苏大为早就确定,扶余丰他们会在这个时间从海上逃走。

    水师没急着去帮忙攻打周留城,而是封锁出海港口。

    结果守株待兔,把扶余丰这个最大的战果给收了。

    连道琛这个大唐不知想抓多久,连李治都曾点名的敌将核心,也给抓了。

    扶余丰以下,所有叛唐的高官,一个也不曾走脱。

    百济复国高层,可以说是团灭。

    这种对战场的把握,洞察力,实在是令刘仁轨惊叹不已。

    就好像,苏大为有一双眼睛,能看透一切一样。

    苏大为微微一笑,双手扶住刘仁轨的肩膀:“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周留城的战事结束了,但接下来,还有一场海战等着我们,到时,就要看刘将军你的表现了。”

    “什么?”

    “倭人快要来了。”

    刘仁轨张了张嘴,想问,但看苏大为的表情,他还是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跟苏大为相处下来,刘仁轨发现苏大为用兵,确有苏烈的真传。

    战前,该说的会说,而且预判神准。

    但是不该说的,他决不会吐露半分。

    所以也不用多打听。

    这样的名将,绝不会无地放矢,既然说了,言必有中。

    只要按他的命令去准备便是了。

    心中想明白,刘仁轨向着苏大为用力抱了抱拳:“那我现在就去做战前准备。”

    “去吧。”

    苏大为支开刘仁轨,刚好有水师将士将扶余丰和道琛,以及重要的叛军将领给押到楼船上来。

    扶余丰长得身长玉立,丰神俊朗,颇有几分贵公子气度。

    不过此时他的模样有些狼狈。

    双手被反剪着,绑在身后。

    身上的衣衫在拉扯中,也已经皱皱巴巴,毫无气度可言。

    头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乱了,蓬发散乱,眼神游移,显得十分心虚。

    苏大为向身边的将士询问,得知确实是百济伪王扶余丰本人。

    立刻大笑着迎上去,亲手替扶余丰解开绑在手上的绳索。

    这个举动,令扶余丰心下稍安。

    他干咽了一下唾沫,半是真情,半是表演的道:“丰犯下大错,居然还能得到都督如此宽待,感激涕零。”

    “没事没事,以后都是天可汗的子民,至于你犯的错虽大,但主要是被奸人挑拨,此事天可汗自然会明察秋毫,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也不枉纵一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