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涉到贺兰,朕知之,你有你的难处,但这并不是欺瞒朕的理由。”

    “陛下,臣有罪。”

    苏大为双膝落地,双手扶地,以头触地。

    浑身的血液好像在瞬间冻结。

    都察寺里,有李治的人,是谁?

    昨晚参与的人,谁最有可能?

    与明崇俨说的话,并没有记录在案上,是那人不知道,还是没有记上?

    这一刻,他心里第一次对李治生出深不可测,如临深渊之感。

    “此次,算是你欺君之罪……然,朕非薄情之人,念在你过去的功绩,朕网开一面。

    本来以你的功勋,封个侯伯没什么问题,但如今……

    还是再多历练几年吧。”

    “谢……谢陛下。”

    苏大为感到背后凉沁沁的,已被冷汗湿透。

    “你不是一直念着不良人吗?”

    “那朕就罚你,回去继续做你的不良帅,都察寺的事,你还是兼着,若再有对朕的欺瞒,数罪并罚。”

    “臣,领旨。”

    苏大为重重叩首。

    李治,太厉害了。

    这一手恩威并施,打得苏大为几无还手之力。

    这事在任何人身上,都要被李治搓扁捏圆,毫无脾气。

    还要谢李治的不杀之恩。

    ……

    “苏帅,请慢行。”

    苏大为低头走出紫辰殿,沿着雪白的石阶,一路向前。

    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自己。

    回头时,正好看到李义府,正挥动着大袖,向自己大步走来。

    “苏帅可是觉得沮丧?年轻人,受些挫折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来日方长。”

    李义府走上来,轻轻拍了拍苏大为的肩膀:“老夫还是很看好你,相信陛下也只是一时气头上,以苏帅的能力,简在帝心,将来封公封侯,对你来说,皆不是难事。”

    如果不是知道李义府的为人。

    清楚李义府过去的那些“事迹”,苏大为现在只怕真要被他感动到了。

    可别忘了刘仁轨和刘仁愿,只是一点公事上的摩擦,便被李义府整得死去活来。

    险些性命不保,一直在给人穿小鞋。

    李义府此人,可并不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名士。

    而是心胸狭隘,城府阴狠的弄臣。

    但这样一个人,居然不惜折节下交,对展露过敌意的苏大为表示鼓励。

    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异事。

    “中书令,我其实有一事不明。”

    “何事?”

    李义府陪着苏大为,向前缓缓踱步。

    苏大为转过长廊,看着左右没有执守的金吾卫,抬头看向拈须微笑,一脸悠然自得之色的李义府道:“其实那件案子,中书令比我还要清楚吧。”

    “苏帅,此言何意?”

    “呵呵,以中书令的头脑,自然是懂的。”

    苏大为笑着拱拱手:“中书令日理万机,不必送了,希望有机会再合作。”

    言罢,转身大步离去,丝毫不管李义府的脸色变得铁青。

    李义府,好个李义府。

    苏大为的心里,无数个念头在盘旋,最后汇聚在此案上。

    明面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刺杀案,好像只是贺兰敏之为了泄愤,为了旧怨向苏大为动手。

    但那拙劣的手法,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居然找一个根本不可能伤到苏大为的逃奴来做。

    直到昨晚之前,苏大为都陷在这个逻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