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无数人急促的呼吸声,狂乱的心跳声,被掩盖在一片死寂之下。

    “几具甲?”

    李治终于再一次开口。

    “七具。”

    苏大为的回答,令李治的手指微微一滞,在扶上抚摸的动作停住。

    七具,说少不少,说多又不算多。

    若二三具,那便没太大威胁。

    若是十具以上,定斩无赦。

    这七具,刚好卡在中间。

    而且李治还有一个怀疑,会不会是有人对李义府栽脏嫁祸?

    除去李义府,谁人可以得利?

    朝堂上的权力平衡,又将有什么样的变化。

    他在思考。

    至于苏大为,他倒是没太怀疑其用心。

    甚至这番对话,一直没有提到的一个点就是“你苏大为为何要夜探中书令府上?”。

    这个问题,双方都心知肚明。

    若开口问了,反倒落了下乘。

    苏大为知道,李治透过都察寺的信息,告诉苏大为,天子想要重新划分都察寺的权力,要行削弱和再平衡。

    所以苏大为自然有对李义府的怨望。

    对李义府出手,虽不合理,但合情。

    而苏大为也知道李治知道这个情况。

    所以双方极有默契的没有提这个话头。

    李治虽然防着苏大为,但这是基于帝王心术的考虑,并非真的怀疑苏大为对天子的忠心。

    否则就不会一再给苏大为机会,让苏大为能在战场上屡立战功。

    而李义府这件事,苏大为有查的动机,却没有嫁祸的动机。

    嫁祸当朝中书令,那不仅是小瞧了李义府,也是污辱了李治的智商。

    但,这并不能排除,朝中是否有其他势力,或者个人,想要除去李义府。

    毕竟作为李治的白手套,这些年,李义府肆意妄为,得罪的人,也实在太多了。

    这种臣子,属于孤臣,一旦失势,便会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死无葬身之地。

    “这件事,朕知之。”

    李治缓慢,且凝重的道:“苏大为,你还有别的要事启奏吗?”

    苏大为心中一震。

    陛下的话里,明显带着一丝疏远,难道他对我起了疑心?

    但很快,苏大为反应过来。

    李治没有表态,就是最大的态度。

    这件案子,非同小可。

    李治一定会查,但绝不会让都察寺再介入。

    而且此次苏大为带着都察寺天字组,在没有取得李治旨意的情况下,擅自潜入李义府的府中,已经引起李治的警惕。

    所以接下来,李治对都察寺的后手安排,甚至可能会提前。

    防止都察寺的势力进一步膨胀。

    重点防止苏大为在其中的影响力扩大。

    而对李义府藏甲和金宝神枕之事,李治会按排其他的重臣去追查,势必会查个水落石处。

    当今的天子,虽然给后世人留下“懦弱”、“仁善”的刻板印象。

    但身处在时代中,苏大为深知,李治的精明强悍。

    这位天子,可是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大唐天下那么多事,有哪一件,能逃过陛下这双眼睛。

    “阿弥,你觉得,李义府与高阳的案子有关吗?”

    李治忽然开口,令苏大为一怔。

    他想了想道:“臣不敢妄言,但宝枕原本为公主贴身之物,而且也与巫咒之事有过牵连,这些事,大慈恩寺的几位法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