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气,也即星占之术,是帝王才有资格做的事。

    你一个臣子,请人望气,这是要做什么?

    昔年长孙无忌一手泡制房遗爱与高阳公主的谋逆大案,别的证据都无足轻重,最要命的一条,便是高阳公主让掖庭令陈玄运在禁宫之内伺候她向鬼神祈福问祥,并且推演星宿的排位。

    此种行巫蛊、窥天象的举动,等同谋逆。

    苏大为一直在一旁默默的倾听。

    他真的像李治要求的一样,只带上一双耳朵,紧闭着嘴。

    但是此时,心中也不禁掀起巨大的涟漪。

    第一个念头:李义府死定了。

    哪怕自己举出李义府府中藏有甲胄,李义府仍不是必死。

    因为李治有理由怀疑这背后的动机,是否有人陷害大唐右相。

    甚至可能念在李义府过去的苦劳,赦李义府死罪。

    但,上官仪这份奏折一上,苏大为心里就知道,李义府死定了。

    涉及到巫蛊和窥天象,李治哪怕再信任李义府,此时也会大为震惊,并对李义府起疑。

    似李义府这种臣子,荣辱,全在李治一念之间。

    一旦失去天子信重,那便只有一条路。

    绝路。

    殿上的气氛,凝重的仿佛有无形的气压在挤压。

    犹如风暴来临前那片刻的死寂。

    良久,坐在高台上的李治,开口,以一种带着沙哑,又极力忍住咳嗽喘息的声音问:“这些奏折,东台侍郎都看过了?”

    “臣皆看过。”

    “属实?”

    “臣以为,此事牵连重大,必须派可信之臣,详加查证,若属实,则治李义府之罪,若不实,则还右相一个清白。”

    郝处俊的声音锵铿有力,显得不卑不亢。

    李治再次沉默良久。

    终于他抬了抬手指道:“令,刑部尚书刘祥道联合御史台、大理寺一同审讯此案。”

    沉重的声音说完,整个大殿再次安静。

    只听到书记官和起居录的官吏,手中毛笔在纸上沙沙记录着。

    如春蚕噬叶。

    李治的声音再次响起:“李勣回来没有?”

    王伏胜在一旁小声道:“陛下,英国公按路程算,再有数日便可回长安。”

    苏大为站在角落,心中一动。

    这对他,却是个好消息。

    李勣回来,他的靠山就到了。

    李勣在李治一朝,都深受信任,有他在长安,自己又多了一层倚仗。

    那些躲在暗处想算计自己的人,只怕也得多一层顾忌。

    正想到这里,只听李治又道:“李勣回来,让他监督此案。”

    “是。”

    果然,李治果然还是信任李勣。

    这种涉及谋逆大案,还得让李勣看着才放心。

    不论李勣有多狡猾,但他始终是站在皇帝一边,对太宗和李治忠心耿耿。

    有他在,就有了定海神针。

    无论是哪一方,都休想轻易在李勣双眼下,玩出花样。

    郝处俊虽是出名的硬骨头,此时却也知趣的拱手道:“陛下英明。”

    这话,听在李治耳朵里,却有一种别样的讽刺意味。

    英明?

    真英明岂会把一个谋逆之人,封在右相高位。

    这分明是打李治的脸,讽刺李治没有识人之明。

    雄心勃勃想要超越太宗,做一代雄主,做天可汗的李治,此时心情五味陈杂。

    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突然涌了上来。

    他吃力的抬起手,挥了挥:“都退下吧,朕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