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朝廷大佬,都姓赖的是不是?

    我只是来延英殿走个过场,你们别都拉上我啊!

    他看向许敬宗,只觉这个笑眯眯的老头,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可恶,可恶至极!

    再看看郝处俊和上官仪。

    这两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眼里全是算计。

    恶贼,全都是老狐狸,算计我一个年轻人,你们来偷,来骗,来坑人。

    这样好吗?

    这样不好!

    简直无德!

    苏大为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不应该上赶着入宫,找个由头避开,就没今天这些破事了。

    总觉得,双方都把自己当背锅侠了。

    也不知他们算计来,算计去,究竟在算计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还算是武后的人。

    许敬宗拖他下水,完全没道理。

    心里思绪电转,苏大为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否则一口口大锅扣下来,自己莫名其妙又会被人卖了。

    朝堂云波诡谲,远非他这个政治小白和小菜鸟,能弄清门道的。

    城门失火,逃都来不及,傻子才往上凑呢。

    苏大为忙上前两步,向殿上的李治行礼道:“陛下,臣惶恐,但许敬宗的案子,臣不能,也实在没有余力接下,臣手里既有都察寺的职司,还兼着长安不良帅,还有大理寺少卿的案子要审,高阳公主案、崔涣案,还有方才李义府的案子。

    臣就算生了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

    殿上的李治,沉默着,似在思索。

    下面的诸臣,虽然各怀心思,但都不敢出声打扰。

    苏大为的眼角余光,在郝处俊、上官仪和许敬宗这三人之间,不断扫过,心里分析着三人的意图。

    可惜不得要领,没弄明白究竟背后藏着什么阴谋算计。

    从明面上看,无论李义府倒台,还是郭行真被治罪,倒霉的首先就是武媚娘。

    她脱不了干系。

    李治为何会让许敬宗在这个时候弹劾郭行真?

    是郭行真真的在暗中施巫蛊之术诅咒,还是李治与武媚娘的矛盾已经大到了不可化开,需要用这种方式,去割裂?

    这些事件背后,究竟代表怎样的权力风暴?

    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背后博弈?

    这一切,苏大为现在丝毫没抓到头绪。

    李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充满了疲惫。

    但是任何人都不敢忽视他说话的份量。

    天子金口玉言,出口成宪。

    李治说的话,便是法。

    “朕也觉得,你现在身上的职司有些太多,既是如此,先将长安不良帅的职司解掉,再把都察寺的事放下,全力助大理寺破案,你意下如何?”

    平静的声音,听在苏大为的耳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古语说,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苏大为的心态算是很好的了。

    但此刻,他仍无法掩饰面上的震惊。

    这延英殿中,明明是两股看不见的势力在交锋,在博弈,他苏大为只是看客,但万万想不到,最后这伤害,还是叫他承受了。

    放下都察寺的职司?

    这……

    虽然早知道李治有此意,但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苏大为,陛下还在等你回话。”

    许敬宗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苏大为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遥向李治行礼:“臣,领旨。”

    不领旨还能怎么办?

    李治既然开口了,便是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