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为伸手,按住苏庆节的肩膀。

    他的手稳定而有力,令苏庆节心中的狂躁,渐渐压住。

    苏大为向周刺史道:“刺史有劳了,狮子他只是太担心大总管的身体。”

    “无妨,我还有政事要处理,先行告辞,待晚间,我为几位设宴。”

    周雅相彬彬有礼的拱了拱手,在侍从的陪同下,匆匆离开。

    苏大为等人,在古旧宅前等了片刻,听不见宅里有人的声音传出,仿佛这屋子里,安静到没有活人。

    苏定方南征北战,还从没有因为身体状况不见客。

    难道,这位大唐军神,真的已经油尽灯枯,病势沉重到无法见客?

    房门打开。

    传令的兵卒神色憔悴的从里走出,先向苏大为等人叉手:“大总管在休息,不过他说让苏前总管,还有武邑县公进去,其余人在偏厢等待即可。”

    苏大为与苏庆节对视一眼,又看向身后的安文生和王玄策。

    王玄策道:“总管放心,我与安长史在厢房等候。”

    “好。”

    苏大为看了一眼苏庆节,迫不及待的他在兵卒侧身的一瞬,早已跨步迈进去。

    苏大为紧随其后。

    进入里间,绕过屏风,看到室内的第一眼,是震撼。

    一道光从半透明的窗棂透入。

    笔直的打在照壁间的一座明光铠武士身上。

    空气中的微尘在上下飞舞。

    安静得可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定计

    照壁前的明光铠,一具由衣甲具装组成的立式甲,背后以木架支撑,就像是后世倭国展示的一些战国大名铠甲。

    比起倭国的漆木甲,眼前的这具大唐明光铠,更威武,更强悍。

    胸前的护心镜早已不是完美状态,上面留有无数刀劈枪戳的痕迹。

    护臂、护裆、护膝,皆有破损。

    这些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虽有破损,但这具明光铠依旧保养得极好。

    光滑锃亮,不见一丝锈蚀。

    在头盔正中的位置,原本应该是武士脸部,现在覆着一张面具。

    红漆如火,獠牙外露。

    乃是仿佛家护法金刚之相。

    正是因为这张面具,令苏庆节和苏大为进门第一眼,都震撼住了。

    几乎以为自己见到的是真人。

    “阿耶!”

    苏庆节失声叫道。

    他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衣甲在此,人呢?

    “叫什么叫,我还没死。”

    从里间,传出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

    苏庆节和苏大为先惊后喜,大步冲进去。

    两人进了里间,才发现别有洞天。

    里面桌案、地图、笔墨、书卷、战报,齐聚一堂。

    苏定方身着常服坐在桌案前,左右分别有文书和主薄,以及贴身亲兵。

    这里,不像是居家卧室,反倒像是苏定方在战阵前的大总管行营。

    这幅画面,令苏大为和苏庆节一时傻眼了。

    他们想过许多,想过苏定方病重卧床的样子,却没想过,亲眼看到的一切,有这么大的反差。

    苏定方居然还能坐着视事。

    还能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