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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白的圆月高悬于空。

    酒泉郡城头,大唐安集大使,逻些道大总管,邢国公苏定方,身披一件雪白的披风,手扶城跺望着远方。

    夜风微动,吹得身上衣袂随之涟漪。

    若不是如此,几乎让人以为他已化为了雕像。

    “大总管!”

    一声轻唤,一名亲兵,带着一名道人走上城头,来到苏定方身后。

    叶法善看了一眼苏定方的侧脸。

    这位大唐军神,因为近年的病势沉重,以至于两颊深陷。

    雪白的长须掩住了下半张脸,否则一定能看到那过于瘦削尖锐的下巴。

    尽管,他的双眼,依旧神采奕奕。

    但无法掩饰的是,这个七旬的老人,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末期,他的身体里的元气,越来越枯竭。

    叶法善心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他很快调整好这一切,轻轻一挥拂尘,口称:“天尊慈悲,贫道,见过大总管。”

    “原来是叶天师。”

    苏定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走近的叶法善。

    “天师来,可是有好消息?”

    “幸不辱命,敦煌城下出现的诡异,已经被本宗弟子除去。”

    叶法善微微欠身,向大唐战神苏定方执礼道:“武威那边的危机也解除了。”

    “呵,那些吐蕃人虽然有诡异,但还没有狂妄到以为凭诡异可以改变整个战局,不敢一次把实力全压上来。”

    苏定方手拍了拍城垛,有些遗憾道:“可惜,老夫在酒泉辛苦等待,论钦陵却没来。”

    叶法善眼眸光芒一闪,手拈长须道:“大总管的威名,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人在此,也足以震慑住吐蕃人。”

    苏定方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接下来,按计划行事吧。”

    “贫道来就是向大总管辞行,愿大总管保重身体,待我们得胜归来。”

    “去吧。”

    苏定方微微颔首:“路上对付那些魑魅魍魉,就靠叶天师了。”

    “此乃贫道本份,大总管放心。”

    叶法善说完,行了一礼,然后倒退两步,飘然而去。

    他这一去,代表武威、敦煌和酒泉一线,防备着吐蕃人诡异的茅山宗道人,都会与叶法善一起,追随苏大为的队伍,为这次奇袭逻些效力。

    “大总管!”

    一身甲叶锵铿的王孝杰匆匆登上城楼,顾不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末将特来缴令,并禀报战果。”

    “讲。”

    第二章 焰炽大盛

    “武威一战,我军共杀伤蕃人二千三百一十二人,逃走不足五百。”

    王孝杰眸光闪过一丝激荡,接着抱拳扬声道:“并且末将亲领越骑追击,擒获吐蕃大将赞婆。”

    听到王孝杰的禀报,苏定方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拍着城垛哈哈大笑:“好啊,好儿郎,大长我军威风,干得好!”

    大笑声中,伸手拍了拍王孝杰的肩膀。

    苏定方虽然久病未愈,但他这只瘦骨伶仃的手,仍有万钧之力,拍得王孝杰身子一晃,嘴角痛得抽了抽。

    但他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咧嘴跟着苏定方一齐笑出声。

    擒获吐蕃人的大将,得苏定方这位大唐战神亲口赞一句,这是多大的荣耀。

    “赞婆是禄东赞的儿子,也是吐蕃人中主要的将领,是论钦陵的弟弟,为人颇有才干,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那夜下雨,此人率着三千余吐蕃精锐想要劫营,被早有预料的我军一个埋伏,把这些劫营的吐蕃人杀得片甲不留。”

    王孝杰说起当夜之事,眉飞色舞,气势高昂。

    “不过很险,差一点就被赞婆跑了,他们军中有一名诡异十分厉害,幸好有一批茅山宗的道士出手,还有军中隐藏的几位异人,联手将那诡异打伤,这才将赞婆留下。”

    当日之事,惊险万分,王孝杰在战友面前甚会吹牛,但在苏定方面前,却收敛了许多,说起话来,还不如他平日一半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