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突厥人的习俗。

    方才阿史那道真也是通过这张刺青,才认得赵胡儿。

    手脚被长长的铁钉钉在木架上,赵胡儿模样惨到极点,让熟悉他的人,都不敢相认。

    大概是太过虚弱。

    赵胡儿努力了几次,但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头颅,实在无力抬起。

    弓仁伸手粗暴的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

    “想说话,我帮你!”

    阿史那道真再也忍不住,甩开身边的亲卫,拍马急冲上去。

    “放人!放了赵胡儿!否则我必报此仇!”

    “放人简单,可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

    弓仁说着,却没注意到,在手上的赵胡儿,嘴里一直在嗫嚅着什么。

    他的嘴干裂起泡。

    嘴角都是干涸得发紫的血块。

    嘴唇微动间,有血沫子从里面渗出来。

    这显示赵胡儿受了极重的内伤。

    哪怕救回来,以后可能也是个废人,能不能站起来还是个问题。

    他的断腕处,被吐蕃人粗鲁的用一把草木灰掩上,又用布帛简单的缠了几圈算是包扎。

    到现在,仍有血水不断渗出来。

    任谁都看得出来,赵胡儿离死,只差一步。

    “放了他!”

    阿史那道真刚要迫近,就被弓仁抵在赵胡儿脖颈上的弯刀给逼退。

    眼睁睁看着赵胡儿距离自己只有数十步,却是咫尺天涯。

    “少主……咳!”

    赵胡儿的脸庞涨红,脖颈上的血管浮起。

    他努力向着阿史那道真,开合着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阿史那道真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摘下自己的头盔,向着赵胡儿喊:“赵胡儿,你撑住,一定要撑住!你别说话,别说了!”

    “少主……走!”

    赵胡儿倔强的伸直脖颈,喉咙里猛地咳出一口血雾:“这谷里有……”

    嘶拉~

    弓仁的弯刀,在他的颈间一划。

    一股血水迸出。

    整个天地,仿佛变成灰白色。

    阿史那道真如遭雷击。

    他瞳孔先是放大,继尔收缩。

    眼睁睁看着赵胡儿向着自己,嘴唇颤抖着,嘴角扯了扯,似是想要微笑。

    然后他的眼神黯淡。

    一颗头颅重重的往下一坠。

    弓仁手一松。

    赵胡儿低头。

    脖颈动脉中并没有喷太多的血,只有一股股的血水咕嘟咕嘟顺着脖颈流淌。

    染红了胸膛。

    染红了那只狼头赤青。

    他的血早已流干了。

    “将军!冷静!”

    “这伙吐蕃人必有奸计,不要中计!”

    “将军,等总管过来……”

    四周都是乱哄哄的声音。

    有唐军的,也有吐谷浑人的。

    然而阿史那道真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