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生在一旁插口道:“其实阿弥带崔器入谷前,早就知道了吐蕃人的算盘,他这是将计就计,迷惑吐蕃人,早就命郭待封和王孝杰在谷口做了安排。

    所以当吐蕃大将悉多于带人堵住东面的谷口时,郭待封部抛下少量车阵,王孝杰部骑兵与对方缠斗片刻,即脱离战场,寻地藏匿。”

    李谨行在一旁忍不住道:“昨夜吐蕃人来夜袭,总管也提前知道了?与郭待封部也提前做好了合击的准备?”

    苏大为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其实夜间还有问题,那就是鹰在夜里,并不如白天那样方便侦察。

    但苏大为手里还有红鸟毕方,可以达到侦察效果。

    同时传递消息给郭待封部。

    这才能做到妙到毫巅的配合。

    吐蕃人在他面前,简直如同瞎子和聋子。

    李博轻咳一声:“其实昨晚情势仍然十分危险,那些吐蕃人还放出了诡异和异人,幸亏总管早有准备,派出茅山宗的道士们,和军中异人,将其一一镇压,这才没让消息走漏。”

    薛仁贵与李谨行心里俱是一凛。

    对了,就算吐蕃人的鹰没法传回正确消息,若是昨晚那些诡异和异人,闯入谷中,瞧破唐军虚实。

    只要有一个逃回去,整个战局就会被改写。

    但苏大为却通过提前布置,将所有来犯的诡异和异人,俱都击杀。

    这是绝对的实力。

    容不得一点掺假。

    “确实很险,有一些运气的成分。”

    苏大为自己想来,也觉得有些惊险。

    “万一有诡异逃出去,或者我打通东面山谷出口的消息漏出去,虽然我军不会有太大损失,但天亮后的吐蕃军就不会被吸引入山谷,这场仗,就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薛仁贵此时低头思索着。

    他发现,虽然苏大为将谜底揭开来。

    但其中的每一个环节,仍有极大的风险。

    涉及到大量的工作。

    比如击破东面谷口,打穿驻守谷口的吐蕃人后,要如何保证消息不走漏,如何将所有传递消息的吐蕃军斥候击杀。

    并且派人假冒东面吐蕃军,传递假消息给西面悉多于、阿桑骨这些人。

    这并不简单。

    还有在谷中的布置,如何用少量的兵马,顶住涌入谷中那数万吐蕃军。

    要是一个不好,留守的唐军被吐蕃军打败,那吐蕃人就会及时反应过来,谷中的乃是偏军。

    还有不让一只诡异能从谷中逃出去,传递消息。

    更别提对吐蕃人猎鹰的狙杀。

    以及在谷中做出伪装,给敌人猎鹰错误的判断。

    最后,还有如何在准确的时间里,恰到好处的引发雪崩。

    这里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是战场。

    薛仁贵他们只在正面与吐蕃人厮杀。

    但苏大为的谋划中,在许多看不见的战场,发生了斥候搏杀、天空中对敌人猎鹰的狙击、情报上的博弈、对敌方诡异和异人的击杀,最后甚至是与自然之力相搏。

    “留守在谷中的那少量唐军和吐谷浑人,他们……”

    “大部份都活了下来。”

    苏大为向薛礼看过来:“昨夜让他们化冰水时,我就派人悄然凿了许多藏兵洞,并布置呼吸的气孔,他们藏于洞中,雪崩后,我花了千余人,历经三个时辰,将他们一一挖出来。

    除了少数躲避不及的,大部都安然无恙。”

    薛仁贵腾得一下站起身,令苏大为惊讶了一下。

    “仁贵,你这是?”

    “直到今天,方知总管用兵,百战百胜,并非侥幸。”

    薛仁贵与一旁的李谨行同时肃容,向苏大为叉手礼道:“我们代军中将士,谢总管。”

    这声谢,份量很重。

    其中蕴含的浓烈感情,苏大为听懂了。

    打仗不容易,想打胜仗,更不容易。

    而打胜仗,还能想办法保全自己麾下兵卒,重视他们的生命。

    这就更加难能可贵。

    一将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