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动,上前一步,挡在阿史那道真面前:“你做什么?这里是中军帐,这是军中!”

    语气颇为严厉,实则是善意提醒。

    哪知阿史那道真仿佛不认识他一样,狠狠用肩头撞过来:“这没你的事,闪开!”

    嘭!

    一声大响。

    薛仁贵纹丝未动,阿史那道真自己却被撞退了数步。

    阿史那道真是突厥族贵胄,力气自是不小。

    但在天生神力的薛礼面前,未免不够看。

    “你敢拦我!”

    阿史那道真双眼赤红,伸手握住横刀刀柄。

    薛仁贵将手里头盔拍了拍,冷笑一声戴上头盔:“怎么,在我面前还想动刀?”

    他的手指动了动。

    显然是动了怒。

    论品阶,他是阿史那道真的上官。

    论武力,他也远在阿史那道真之上。

    若阿史那道真敢在他面前动刀,那他也顾不得情面。

    不把这贼子打个卧床不起,也对不起阿弥送自己的宝弓。

    李谨行在一旁吃惊的看着两人,不知该如何去劝。

    安文生和李博对了一下眼色,却都诡异的缄默着。

    眼看双方一触即发,便在这时,苏大为道:“仁贵,你让开。”

    薛仁贵身子微晃,侧身看向苏大为。

    侧身这个动作,仍是个防御动作,若阿史那道真动手,他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道真是冲着我来的,你让他过来吧。”

    薛仁贵面上闪过疑惑之色,不过还是依言退开几步。

    看着阿史那道真从面前走过,他提醒道:“莫要忘了这里是军营,莫要以为平日有交情,在军中就可肆意妄为。”

    阿史那道真却没理他,只是走到苏大为的面前,呯的一声,将一堆东西,重重拍在苏大为的桌案上。

    薛仁贵、李谨行、安文生和李博的眼睛,立刻被这东西所吸引。

    借着油灯的光芒,看到那是几块身份铭牌。

    军中规矩,每名士卒身上都带一块铭牌,写上姓名籍贯和番属,若是死在战场上,可以凭此相认。

    战场中刀枪无眼,丛枪而来,丛枪而去,箭如飞蝗,万马奔腾践踏。

    千奇百怪的死法实在太多了。

    有太多人,找不到全尸,面孔稀烂,全靠着身份铭牌相认。

    阿史那道真,拿着一堆身份铭牌,以这种气势来找总管苏大为,是何意?

    他与苏大为,私下交情据说极佳。

    李谨行在一旁暗自想到。

    总不成是发现军法官记功不公,或者有克扣虐待士卒,所以找总管来讨个说法吧?

    李谨行多看几眼,依稀认出那铭牌上有的名字,似是突厥名。

    应该是阿史那道真麾下族人。

    苏大为没说法,只是抬头看着对方。

    阿史那道真英俊的脸庞上,因为太过用力咬牙,咬肌浮现,眼角微微抽搐一下,从唇里吐出两个字:“说话!”

    “说什么?”

    “这些铭牌,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苏大为低头看看这些牌子:“什么解释?”

    阿史那道真的话没头没尾的,不光苏大为,就连身边的薛仁贵和李谨行等人,也是听得满头雾水。

    只当阿史那道真疯了。

    居然拿几个兵卒的铭牌,以这种语气与总管说话。

    军中以下犯上,僭溢无礼,乃是重罪。

    “道真……”

    “阿史那将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都闭嘴!不关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