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龄出自太原王氏,自幼聪颖,曾赴河陇,出玉门,见识过边塞风光,所以才能作这等雄浑诗作。”

    李博听得入神,下意识问:“世间竟有此等人物,却不知总管如何识得此人?”

    “呃……”

    苏大为舌头一突,想了想道:“我与骆宾王、卢照邻等人有旧,所以认识。”

    见鬼了,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李博会刨根问底。

    王昌龄还得几十年后再出世,再问下去,只怕就对不上了。

    “不说这个了,你且去,让我静一静。”

    苏大为仰头看着月色,脸上流露出一丝怅然之色。

    李博却没走,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营帐巡守的兵卒,还有匆匆离去的薛仁贵等人,小声道:“总管是想聂苏小娘子了?”

    苏大为不答。

    看着月光,想着离家已经快一年了。

    从麟德元年,到如今麟德二年。

    说不想,那是假的。

    才刚成婚,还未尽享鱼水之欢,天子一道旨,便披甲上阵。

    相思相望不相见。

    此情最是断人肠。

    平日里忙于军务,没有一刻停歇,唯有到此刻,突然松懈下来,万般思念涌上心头。

    难以自抑。

    “总管,依你看,这仗还要打多久?”

    “打多久?”

    苏大为低头看向他。

    “若按当年文成公主的路线,过了大非川,还有乌海,有那录驿、暖泉、烈谟海、过海、巴颜喀拉山,渡牦牛河,经玉树,过唐古拉山查吾拉山口,到藏北那曲,再过羊八井,方到逻些。”

    苏大为苦笑一声:“你说还要多久?”

    “这……”

    李博先是一愕,继尔也是苦笑起来:“不光总管思念家人,我这心里,也想念客儿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咦,总管又是一句经典之语,不知此句出自……”

    “别问了,让我安静一会吧。”

    苏大为哭笑不得的道:“真的,我想静静,大非川的仗是打完了,但乌海的仗,才刚开始,此去不到百里,便是吐蕃人的乌海防线,吐蕃大相禄东赞,拥兵十五万,坐镇乌海。雪谷的战报,最快明日可能就会送到他的帐前。我们,松懈不得啊……”

    李博脸色一肃,叉手道:“总管明见万里。”

    苏大为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李博久历边外,对吐蕃和西域之事,只怕比自己还要熟悉许多。

    不由失笑道:“你是怕我沉溺于方才的情绪里,故意引我说话的吧?”

    李博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被人看破的尴尬,拱手道:“总管经历之多,心境之强,自然不需要我画蛇添足的。”

    “有心了。”

    苏大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思念长安,想小苏,真希望这场仗,能快些结束,想回到长安……”

    “希望打完吐蕃后,大唐四夷能真正安宁。”

    “我也希望。”

    苏大为仰天叹息,再次凝望向月光,思念着聂苏。

    口中不觉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总管,此诗是何人所作?诗名是什么?”

    李博大惊失色,失态一把抓住苏大为的手:“绝作啊,绝作,此诗气魄,非同小可!莫非也是方才那王昌龄作的?”

    “咳……就算是吧。”

    “是就是,怎么还有就算是?”

    李博在别的方面,都很灵活,唯独在这寻章摘句上,却异常执着。

    拉着苏大为的手,一个劲的追问。

    苏大为好不容易培养起一点情绪,被弄得荡然无存。

    他总不好意思说,这首“关山月”,是我抄你儿子的儿子,你孙子李白的诗吧?

    是的,与李博李客相处的这些年,他突然有一天一道灵光闪过,记起李白之父,正是李客。

    而李客之父是李博。

    自己是李客的师父,如今文抄公抄到李白头上,还被李博抓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