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乌海还有起伏的山峦,鹤郎君的眼里,掠过一抹阴霾。

    那一夜狂风暴雨,唐军劈开雨水,铁骑如潮水般的涌来。

    给他的心灵留下太深刻的铬印。

    哪怕他率着手下的诡异冲上去,也只顶住部份唐军,还未来得及扩大战果,从唐军中涌出的异人和道士,便缠斗上来。

    随后,万弩齐发。

    那种唐军太史局,如今叫秘阁所制的破邪弩……

    鹤郎君下意识捂住胸口,那个位置传来烧灼般的痛感。

    败了。

    难怪荧惑不敢与唐人开战,那些异人加上大唐的铁骑,哪怕是诡异中的高阶存在,也难以抵挡。

    就算能胜,诡异高阶才有多少?

    以命换命,怎么拚得过人族。

    “荧惑星君是对的。”

    鹤郎君喃喃道:“知道天道运势,借着大势才能将这个敌人除掉。”

    “你在说什么?”

    旁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鹤郎君转头看去,一眼看到了那位老人。

    吐蕃大相禄东赞。

    他现在,看上去就真的没有半分威势,与普通的垂死老人差不多。

    那一夜变起仓促,唐军攻上石堡,用黑火油将石堡整个点燃。

    浓烟和众焰顺着地道一直蔓延向地下石室中,迫不得已,禄东赞命亲卫护着他突围。

    但是唐军攻势太过凌厉,既有不惧雨水的黑火,又有一种能投掷爆炸的武器。

    转瞬将禄东赞手下歼灭。

    最后时刻,鹤郎君命手下诡异缠住唐军,自己带着禄东赞撤往安全的后方。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禄东赞艰难的爬起来,茫然四顾。

    现在的位置,应该是距离乌海近百里的旷野中。

    向着西边再走百里,将会到达吐蕃防备大唐的第二个战略防线,乌梭拉堡。

    也是依山而建,仿造石堡。

    不过比乌海防线要好的一点是,到乌梭拉堡,整个地势拔高,山有近千米。

    到时不光唐军的骑兵用不上,只怕那种黑火油,也难以运上山。

    只要守住乌梭拉堡,那吐蕃仍能拒敌于边境线上。

    不会有太大的危害。

    唯一可虑的是,从乌梭拉堡到大非川的吐蕃军被唐军一扫而光,那么,远在鄯州和武威一线的论钦陵所率大军,只怕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

    而且大军的补给线,会受到唐军威胁。

    想到这里,禄东赞挣扎着爬起来:“鹤郎君,送我去……送我去,乌梭拉堡。”

    说完,却并没有得到预想的回应。

    禄东赞错愕的抬头,却只看到鹤郎君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庞。

    他再看身边,除了鹤郎君,就只有十余名跟着逃出的亲卫,再无自己熟悉的将领和大军。

    一种隐隐的不安感,从心头浮起。

    是的,他是权倾吐蕃数十载的大相,是吐蕃第一权臣,是噶尔家族的家主。

    可此时,他远离了自己的军队,远离了自己的属下,在这莽莽旷野中,也只是一个寻常的老人。

    他的头发早已斑白,脸上堆满了皱纹。

    由于身体不好,腰身都有些佝偻。

    身上华贵的衣衫早已破烂。

    上面有雨水干涸后的痕迹,有血迹。

    血迹是保护他的士兵和奴仆被唐军杀死时,溅上的。

    他的发鬓都已散乱,被汗水和雨结一团团的凝结在一起,看上去蓬头垢面。

    不像是吐蕃贵人,倒像是疯子。

    而在他的眼中,也没有往日的沉稳,而是有一种掩藏不住的焦虑。

    若细看,在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惊悸和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