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是她亲笔写的,才会如此。

    鼻尖,隐隐嗅到一丝浅淡的香气。

    这是聂苏最爱用的香粉。

    是西市坊间胡同里,长安最著名的何记香店所售。

    名为“凝冷翠”。

    香气初闻冷清,不媚不俗,再待回味,又会嗅到一缕沁人心脾的清甜,闻之忘忧。

    苏大为手指抚着信纸,发现上面边角似被水浸过,微微起皱。

    他不及细想,看聂苏所写的字。

    “妾安好,君何时归?”

    一共只有七个字。

    字虽丑,但每一笔都极用力气,力透纸背。

    最后一个字念完,苏大为忽然像是失去全身的力气,身体一下子跌入坐上。

    妾安好,君何时归?

    李博停下手里的活,诧异的抬头看向苏大为。

    却见他手覆在纸上,良久不语。

    “总管?”

    “君何时归?何时归?”

    苏大为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别离苦,求不得。

    不经世事,怎知相思断肠?

    风声,雨声,如小苏的呼唤,声声入心。

    苏大为有些丧魂落魄的站起身,来到帐前,掀帘看向长安方向。

    那里,黑夜笼罩着,只隐隐看到大巴山的起伏之姿。

    秋雨淅淅沥沥。

    就像是他对小苏的思念,绵绵不绝。

    与聂苏相识相识的一幕幕,仿佛闪电般自脑海划过。

    一种莫名的冲动,化作诗句,从他口中吟出。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何当共剪西窗烛,何当共剪西窗烛……

    不知此时此刻,小苏在长安,是不是也在思念我?

    是不是也想起上元节夜时,一夜缠绵。

    “好诗!”

    李博惊叹一声,将毛笔提起在舌尖舔了舔,润开笔尖,饱沾墨汁,在手边的纸头上一挥而就。

    写完,自己拿起吹了吹,大赞道:“总管此诗,定能名传后世!”

    苏大为好好的一份思念愁情,被他一下子给打破。

    回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向他道:“这不是我写的。”

    “不是总管写的,还能是谁写的?我自认学富五车,却从未听过这首诗。”李博认真的追问。

    “呃,其实是我小时候,我们家对面住了一个读书人,经常会念些诗,我便记住了。”

    苏大为有些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一步步走回桌案前。

    李博忍不住吐槽道:“我记得上次总管作《将进酒》,说是从你们家门前路过的一个秃头道士所作。”

    “咳咳~秃头……你记错了,那是个化缘的沙门。”

    “怎么这次又变成邻居了?”

    “上次是上次的诗,这次是我邻居朋友所作。”

    “哦~”

    李博拖长了声音,显然是不信。

    虽然没继续追问,但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您这个朋友,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苏大为苦笑摇头,也不去解释。

    他不想做文抄公,但奈何有时忍不住总会念几句。

    这无头公案多了,自然也被身边人怀疑。

    解释不清了,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