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为扼住他脖颈的手轻轻放开:“你说的很有道理。”

    明崇俨一刹那失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居然承认自己说的有道理?

    “但是贺兰敏之的事,真不是我动的手,我当时在吐蕃征战,你没去过战场,或许不知道,当时两军相争,任何一丝懈怠和分心,都有可能导致失败,战场上瞬息万变。”

    苏大为平静的向他道:“对付吐蕃,我出尽全力,动员了一切力量,包括我身边的人手,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可能,去关注长安发生了什么。

    若你不信,我也不争辩,只求这段时间,你我同心,将黄安镇之事了结,给陛下和此地百姓一个交代。

    至于你,若是想报仇,等此间事了,随时都可以。”

    明崇俨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看着苏大为一言不发,良久他摇头道:“我很希望能从你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我看不出来……算了,敏之的事,我会继续查下去。

    诚如你所说,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解决黄安镇的事,那么……

    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明崇俨指了指不远处那几名差役:“连衙门里的人都快跑光了,就剩这几个,方圆数十里,只剩这几百人口,还有疫情不知扩散到何种程度,就连剩下的人,也是苟延残喘。至于疫情源头,更是无从知晓。”

    他向着苏大为叉手行礼道:“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还请苏县令示下。”

    第一百零二章 疫情

    该干什么?

    苏大为竟有一瞬间懵逼。

    他做过将军,做过都督,做过行军总管,总过都察寺卿,做过不良帅,可唯独没有管过民生,没有在一地理政安民的经验。

    明崇俨这一句,倒是令他愣了片刻。

    不过,稍一思索后,他心中有了主意。

    “如今一是疫情,二是要控制流民,不使疫情扩散,那么首先我得知道本地的情况。”

    “方才我已经带县令巡视过了,黄安县方圆五十余里,人群聚集的就是这片山洼,现存人只有数百,而且过半染疫,这疫情来得蹊跷,至今不知是如何传播开的。

    本县也不知有多少人为了活命,逃蹿入山林,有的去了附近州县逃难,有的遁入山林,或许饿死在山中,或许为野兽所食,又或者是跟深山中一些土人在一起。”

    明崇俨丰神俊朗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苦涩之意,他叉手道:“这种情况,我虽自诩多智,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现在县里还有多少可用的人手?”

    “如你所见,就剩那三名衙役。”

    唐朝制度,上县,县令一人,从六品上;丞一人,从八品下;主簿一人,正九品下;尉二人,从九品上。

    中县,县令一人,正七品上;丞一人,从八品下;主簿一人,从九品上;尉一人,从九品下。

    中下县,县令一人,从七品上;丞一人,正九品上;主簿一人,从九品上;尉一人,从九品下。

    下县,县令一人,从七品下;丞一人,正九品下;主簿一人,从九品上;尉一人,从九品下。

    这些县的区别,只在于人口规模和官员品级。

    黄安县属于中下县,应有县丞一人,主薄一人,县尉一人。

    “没有了,除了我与那三名差役,已经找不到别人。”

    “主薄?”

    “数日前染疫死了。”

    “县尉?”

    “一夜之间,全家不见踪迹,大概是全家逃了。”

    “这……”

    这特么还能不能行了。

    “原来的县令是致仕还是逃了?”

    “我来了后听说,黄安县原来的县令,去岁被山中土人埋伏,被人用大棒敲碎了脑袋,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一直没有人补缺。”

    苏大为:“……”

    穷山恶水出刁民,连继任的官员都不敢来。

    这里不光有旱涝蝗灾,有疫情,还有爱敲人脑袋的土人。

    这是什么样的神展开。

    自己手下,连条破枪,不,连只狗都没有。

    就那么三个面黄肌瘦,看着也只剩一口气的差役。

    见苏大为脸色难看,明崇俨抬头看了看他:“若县令一时难以决定,在下倒是有个提议。”

    “你说。”

    “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