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像苏大为总管这样的贵人,满长安又有几个?咱们这辈子能遇见一次,已是祖上烧高香了!”

    众城门吏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语速极快。

    人在紧张焦虑时,都喜欢逼叨逼叨。

    这是一冲减压。

    “散开,都散开,现在还是当值时间……就,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都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老吏众冲人喊了一嗓子,咳嗽几声,扯了扯衣袖,挺了挺胸脯。

    踱步到城门一侧,冲那些犹自围观,指着唐骑驰去方向指指点点的胡商扯起脖子骂道:“贼特么的,还进不进城?不想去西市的就继续看,误了时辰,后果自付。”

    谁知他这声,不但没能令胡商们乖乖过来排队勘验凭证,反而是一阵轰笑。

    那些胡人说的也不知是波斯语还是大食语,向着城门这边指指点点,又指向苏大为去的方向。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还在兴奋的谈论着方才的事。

    对这些胡商来说,当真是大开眼界了。

    平日里他们能接触最高的官,也就是市署官员。

    不客气的说,这些署吏在胡人面前,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都翘上天了。

    在胡人面前做威做福,如土皇帝一般。

    谁能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居然会在城门前跪倒一片,疯狂的朝着那个唐人磕头。

    这岂非是说,方才那个肤色黝黑,身材高大的唐人,是比武候、市署吏还要厉害的官员?

    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的贵人。

    大部份胡商,对大唐军方现在情况不是那么了解,唐语也欠佳。

    直到现在,还没完全弄清苏大为身份的大有人在。

    一时之间,对苏大为身份的猜测,成为了他们口中最感兴趣的话题。

    “我看你们是不想入城了!生意还做不做了?钱还赚不赚了!”

    老吏厉声喊着,用唐语和栗特语、突厥语各喊了一遍。

    那些胡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渐次停下议论。

    牵着骆驼队,一步三回头,意犹未尽,磨磨蹭蹭的重新到城门前排队,等候入城。

    嘶~

    牛七郎摸着自己肿胀如猪头的脸。

    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好疼啊!

    贼你妈,连牙都掉了两颗。

    另一边腮帮子里,后槽牙也松了。

    他满心郁闷,不过看到魏三郎手按横刀,笔直的站在那里,眺望着苏大为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

    嘿,全大唐,得罪了苏总管,还能活着的人,就老子一个吧?

    大难不死,洪福齐天!

    手捂着腮帮子,一笑,牵动痛处,又换作嗷嗷杀猪惨叫。

    一边笑,一边叫着,挨摸到魏三郎身边,他看了看,壮起胆子道:“三郎,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人都走了,你恁得像个望夫石一样。”

    魏三郎按着横刀的手微微一紧。

    回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一片冰冷。

    看了牛七郎一眼,他也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牛七郎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武候,一跺脚,转身向魏三郎追去。

    “三郎,哎三郎,你方才那么捧苏总管,他怎么不带你走?”

    “再废话一句,信不信老子割下你的狗头!”

    魏三郎突然回头,一把抓住追上来的牛七的衣襟,恶狠狠的道。

    “不信。”

    牛七郎嘴角一抽,又变作杀猪般的惨叫:“哎呦,我的脸……疼!”

    “你还知道疼!”

    魏三郎狠狠将他推开:“知道疼就离远点。”

    “嘿嘿,三郎,别走,别走啊,我知道,你方才其实是为了救我。”

    牛七郎捧着脸颊,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