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右相冷哼一声,打断了曹敬汝的话。

    不过曹敬汝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迁都!

    武后在朝中与山东贵族、关陇世家们角力。

    争的就是迁都之事。

    如今两方正相持不下,突然来了个苏大为。

    弄不好,就成了武后扭转局面的一记杀招,不可不防。

    “这苏大为……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哦,右相居然见过此人?”

    “唔。”

    右相的手掌轻抚着桌案,双眼透过屋角飘起的香气看向屋顶,似乎陷入回忆中。

    “那是麟德年间的事,当时我为安西大都护府长史,得知陛下派出的征东军,已经到达武威,奉令去劳军,在军营里,见到了苏大为。”

    “苏大为此人一介武夫,居然能得右相亲至,简直是莫大的造化,便宜他了!”

    曹敬汝一脸忿忿不平,似乎对苏大为能得右相亲见,十分嫉妒。

    “敬汝,你觉得苏大为此人如何?”右相的目光落到曹敬汝身上,忽然问。

    曹敬汝本来想贬损一番,可是话到嘴边,一时居然词穷。

    停了一停才道:“此人,此人带兵打仗上,似乎还有两下子,不过他是武后的人,和咱们站不到一块,就算再有能力,也……”

    “你算是说了句实话。”

    右相呵呵笑道:“自从苏定方逝于军中,李勣与萧嗣业垂垂老朽,而刘仁轨又殁于倭奴之手,环顾如今大唐,比苏大为用兵厉害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除了一个安东大都护裴行俭之外,我看满朝大将里,无人能出苏大为其右。”

    “右相,您这是否太抬举苏大为了?”

    曹敬汝愣了一下。

    他知道苏大为带兵有一手,但却不知,右相对此人如此推崇。

    “我大唐名将辈出,怎么可能令苏大为独大。”

    右相双手拢在袖中:“那你再给我找出一个来。”

    “呃……薛仁贵如何?”

    “此人刚猛有余,智略不足,可为一军之将,还做不了三军之帅。”

    “那程务挺?”

    “哦,此人有名将之姿,但却没有独领一军的资历,尚须历练数载。”

    “安东都护高侃呢?”

    “高侃有谋略,也可称一时名将,但是他守成有余,攻则不足,若论灭国之功,他不如苏大为。”

    “那安西大都护裴行俭总不错了吧?”

    “我方才说过了,裴行俭的确不错,但一来他为大都护,是我大唐在西域的铁壁,不可轻东,二来辈行俭已经五十了。

    半百之年,其潜力,不如苏大为了。”

    “我想到了一人!”

    曹敬汝击掌道:“邢国公之子苏庆节,总该可以了吧?”

    “苏庆节?”

    右相笑道:“他若有用兵之才,苏定方也不会将兵法传与裴行俭和苏大为。”

    这一下,曹敬汝是彻底服气了。

    摇头叹息道:“这些人都不及,年轻一辈,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右相的意思是?”

    “如此名将,还如此年轻,依我看,陛下恐怕是想将他留给太子啊。”

    “哎呦!”

    曹敬汝大惊失色,猛一拍大腿道:“右相慧眼如炬,当真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记得,苏大为身上确实有东宫的职司。”

    说到这里,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什么,然而一时又想不清晰。

    “我观武后的行止,她恐怕不甘于做太后吧……”

    右相气定神闲的笑道:“苏大为夹在武后与太子之间,我倒是想知道,他会如何选。”

    “右相……”

    曹敬汝心脏颤抖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右相,仿佛看到一口深不见底的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