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军令最大!”

    牛七郎恶狠狠的道:“想要搏今后富贵的,跟我前进,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若一会动起来,再有迟疑者,休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数十人聚在一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究无人敢退出。

    这种氛围下,谁敢退后半步,只怕就是被横刀斩首的下场。

    “很好,那就继续。”

    牛七郎满意的点点头。

    嘿,白天他是安远门外的一名小小武候队长。

    但是谁知道,今天夜里,他能干这么大的事。

    随着雨水的冲涮,不断向前,记忆却不可自遏的想起从前。

    没人知道,他和魏三郎是袍泽。

    是的,不像是传说中,他故意去巴结魏三郎。

    而是魏三郎,在陇右救过他的命。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旧事了。

    当时他与魏三郎作为陇右驻军,奉令出镇西域。

    在那里,他们都被归入王方翼的麾下。

    面对数倍与己的敌人,大家把脑袋提在裤子上,拚死杀敌。

    好不容易战争结束。

    当时一起出去的百十个兄弟,最后活着回来的,还不足半数。

    牛七郎因为颇有些头脑,走了些门路,好不容易调回了长安。

    而像魏三郎那种实心眼的大头兵,依旧是镇守在陇右。

    直到唐与吐蕃之战爆发。

    魏三郎回来后,累功升至折冲都尉。

    而牛七郎只是个武候队正。

    但是他不怨。

    三郎的官职,是拿命拚回来的。

    那是他应得的。

    午夜梦回时,牛七郎总会梦到死去战友的脸,一个个在骂他懦夫,骂他胆心。

    但是他问心无愧。

    死去的人倒是死得痛快。

    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活着,就要吃饭。

    要担起责任。

    每年元日的那一天,牛七郎会一一拜访那些战死袍泽的家人。

    将攒下的钱送去一些。

    虽然不多,但能给娃儿们添几件新衣,能给嫂嫂们添一支钗头,再让他们添些肉食。

    哪家战友的家人受到欺凌,或者有些什么难处。

    牛七郎都会挺身而出,尽自己所能。

    他是活下来了,可他不仅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的。

    而是为那么多战死的兄弟,继续活着。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道。

    这或许就是他牛七郎的道。

    本来如果只是这样,这日子虽然苦了些,但还能凑合。

    但……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只要它可能会变坏。

    它就一定会变得更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安城内那些嚣张跋扈的门阀子弟,高官家人,军功二代,越来越多了。

    长安的街头,也失去了往日的和谐。

    在繁华之下,发生许多难以置信的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