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是立德立功,也不算夸张。

    这种功业,开国伯苏大为拿什么比?

    拿头来比吗?

    无数目光投向苏大为。

    或嘲讽,或怜悯,或惋惜,或看戏。

    一种看失败者,看败犬的嘲弄之情,渐渐在殿上发散。

    珠帘后的李治与武媚娘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握在了一起。

    这……

    早知谷德昭这么硬核,真不该应下他与阿弥的赌约。

    这下撞上了铁板。

    如今,怎么收场才好!

    不祥的预感,令武媚娘的凤眸涌起煞气。

    若真的是阿弥落败,那拚着阿姊这张脸,就算要与关陇门阀在这朝堂上撕破脸,也顾不得了!

    就在武媚娘准备开口时,珠帘外,突然响起苏大为的声音。

    说也奇怪,他的声音一起来,先前满殿嘈杂的嗡嗡议论声,就全被压了下去。

    “谷侍郎的功绩的确非同小可,先前是我出言不逊,得罪之处,还请谷侍郎海涵。”

    说话间,苏大为叉手向谷德昭深深一拜。

    嗯?

    这是认怂了。

    武臣之中,程务挺、契必何力、娄师德等人,不由面面相觑。

    做梦也想不到,以苏大为的性格,也有放软话的一天。

    这怕是要凉了啊!

    文臣之中,以右相李敬玄为首,人人交换着眼神,眼中露出轻蔑之色。

    姜还是老的辣。

    这苏大为,毕竟还是认怂了。

    怂了便好。

    兵部尚书之位,还是得咱们世家高门来定。

    左相阎立本悄然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偷看向苏大为。

    他对苏大为有着不错的印象。

    可惜……

    谷德昭拈须大笑:“既然开国伯如此说,想必也是知难而退,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也不愿赶尽杀绝,只要你跪下,当着天皇天后的面,自认无才无德,不配任这兵部尚书,再向老夫磕三个头。

    你这条命,老夫就还给你!”

    这话一说,武臣中有与苏大为关系好的武将,顿时脸色大变。

    若苏大为当着文武百官,天皇天后的面跪拜谷德昭,磕头求活命。

    那和让他死有什么区别?

    杀人不过头点地。

    人格上的侮辱,比杀头更恶心。

    这是杀人诛心!

    程务挺与苏大为关系向来好,眼神中扫向队列没看到其他熟悉的武将,也顾不得许多,走出队列,叉手正要替苏大为说话,就听一侧的苏大为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这笑声来得突然,如滚滚雷音,将满殿人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拈须微笑,一脸傲色的谷德昭愣了一下。

    “苏大为,你这是何意?”

    “我笑,谷侍郎未免心急了些,谁说我会输?”

    “那你刚才向老夫道歉……”

    “我道歉,是敬你为大唐做的功绩,救活那么多百姓,当得起我一拜。”

    苏大为的面容平静,向着谷德昭从容道:“但若论功绩,我更胜你一筹!谷侍郎方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一会原样奉还。”

    整个含元殿,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苏大为这话,简直是一巴掌呼在谷德昭的脸上。

    第一句就说,自己的功劳比谷德昭更大。

    第二句就说,你给我的,我会加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