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这帮和尚肯定不会罢休,且看明日如何应对吧。”

    说着,狄仁杰向一旁的巷子扬起下巴:“我们的宅子在这边,这就别过,你好自为之。”

    “让大兄费心了。”

    ……

    仙嗡仙嗡~

    葱葱郁郁的庭院中,隐隐有琴音传来。

    一株合欢树下,铺了一张枯草席,上置一方红色木几。

    大唐右相李敬玄,正盘坐于草席上,微眯着双眼,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在木几上,放着黑色粗陶的茶具。

    李敬玄喜欢这种粗砺之感,称其有一种天然之美。

    在李敬玄右手一丈处,府中琴姬跪坐在席上,轻轻拨弄着琴弦。

    仙嗡仙嗡~

    琴音初时暗哑,渐渐明澈,潺潺如水。

    坐在李敬玄左手边的,是新晋都察寺寺卿严守镜。

    严守境应该已是中年了,但岁月在他的脸上却显不出痕迹。

    皮肤白皙隐透象牙光泽。

    眉目如画,温柔似处子。

    特别是他制香时的手,纤瘦修长,极尽优雅柔媚。

    若是不知道的人,只怕第一眼会把他当做美艳女子。

    “右相,香制好了。”

    数种香料被他合在一起,用白皙优美的手指,端起木模,在木几上轻磕数下,将捏成各种形状的香丸取出。

    “请右相试香。”

    李敬玄微微颔首。

    于是严守镜便取了一枚香丸,点燃置于香炉。

    他制的香,极有神气,烟气笔直上升,如同一缕青白气柱。

    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氛渐渐弥漫。

    李敬玄耳听丝竹之乐,鼻中嗅着合香,不禁张开双眼叹道:“这真是人间至乐啊。”

    严守境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心中想的则是:右相还真沉得住气。

    半个时辰前,听闻都察寺传来急信,说开国县公苏大为在白马寺与寺中僧人发生冲突,还杀了人。

    其中有名闻大唐的圣僧,以及白马寺方丈无尘。

    这件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以至于严守镜一时间都有些失态。

    不得不在李敬玄的注目下,低头掩盖面上的惊容。

    本以为右相会极为兴奋,借机谋划如何对付苏大为。

    谁知他竟不慌不忙,命李万姬弹琴,命自己制香。

    如此城府,实非常人。

    “守境。”

    李敬玄突然开口:“你这香,比往日差了。”

    严守境心中一震,抬头看去,恰好看到笔直的香柱微微散乱。

    制香,是需要凝聚全部心神的艺术。

    哪怕有一丝分心,都会改变香的比例与火候。

    所出的效果,绝不相同。

    方才心中跌宕起伏,既有担心苏大为,又有考虑后续种种应对手段。

    实在无法把心神集中在制香上。

    如今被李敬玄一语道破,严守镜眼神微变:“什么都瞒不过右相。”

    他微微欠身:“苏大为闯了这般大祸,我想想就觉得……”

    “觉得如何?”

    “天赐良机啊。”

    严守境冲右相抚掌笑道:“若此番应对得当,右相当能出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