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苏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阿爷。”

    聂苏主动上来,挽住李淳风的胳膊。

    李淳风哈哈一笑,一脸老怀大慰。

    笑了几声,又转头劈头盖脸的向苏大为骂道:“你小子办得什么事?原本好好做大唐县公不好吗?给小苏一个安定的家。你偏要不走寻常之路,如今带着小苏四处乱蹿,惹得圣人发怒。

    你这县公是做到头了,你自是不在乎,可小苏呢?

    还有京中那些旧友,安文生、苏庆节、尉迟宝琳、程处嗣那此小子,当年跟随你从军的那此将领,你到底考虑过他们没有?”

    这话一喝出来。

    苏大为脸色微变。

    一时竟哑口无言。

    李淳风又指了指沉默着坐到一旁大石上,身形佝偻,似老了数分的李客师。

    “就说客师,他本来都颐养天年了,就已经隐退了,为了你的事,不惜抛下家族,离开昆明池,千里迢迢走这一遭,你啊……”

    李淳风语重心长,带着恨铁不成钢之气:“你如何对得起这些关心你的师友?”

    气氛沉凝。

    只有黄河之水,浊浪滔滔。

    不断拍打得河岸。

    那哗哗的水声,就像是苏大为此时的心境。

    千头万绪,难以平静。

    “郡公,对不起……”

    苏大为向着李客师深深鞠躬。

    又向着李淳风、袁守城叉手行礼:“此次是阿弥冲动,给各位师友添了无数麻烦,但……错已铸成,千错万错,都是我苏大为的错,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不说还好。

    一说承担,三个老道一齐向他看来。

    神色各异。

    “承担?你要如何承担?”

    ……

    神都洛阳,临街的酒楼。

    靠近大道的窗口,隐隐见到一个身材胖大的儒服男子。

    他的眼眸细长,手举着酒杯,却迟迟不见凑到嘴边,仿佛定住了一般。

    从那白净的脸颊上,隐隐看到肌肉抽动。

    化为一声长叹。

    “安大傻。”

    前方有人唤了一声。

    安文生放下酒杯,张眼看去。

    若是寻常贵胄敢呼他这个外号,哪怕是安文生脾气好也会心生不悦。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微微点头:“来了。”

    他向面前一指:“坐。”

    一员身披铁甲,看着是禁卫打扮的高官,向这边走来。

    走到近前,将头盔摘下,随手搁在桌上。

    露出一颗湿漉漉,大汗淋漓的脑袋。

    来者,赫然是尉迟宝琳。

    “如何?”

    “不太好啊。”尉迟宝琳皱眉道:“虽然没什么消息传出,但事情有些不妙。”

    安文生不说话,聚精会神的听下去。

    “之前狮子被从禁中调出,别有任用。接着是程处嗣,原本掌十二卫,现在被调去长安,说是督造皇陵,还有薛仁贵,上个月就被外派去西域。”

    尉迟宝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现在虽然入春,但仍有些春寒料峭的寒意。

    这种天气下,他额头上的汗水却涌个不停。

    可见心中的焦急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