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从苏大为提的条件,摸清他心里的想法,从容布置。

    但苏大为提的这个点,是她之前没想到的。

    太子?

    本宫的儿女那么多,为何单单提太子。

    难不成……

    武媚娘脸色微沉:“阿弥,你这叫什么话,弘儿是我的亲骨肉,也是我的嫡长子,大唐储君,圣人驾崩,理当太子继位,这个位置,谁也不能动,只有弘儿有资格。”

    苏大为微笑着,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想法。

    这种看穿一切的目光,令武媚娘颇有些不自在。

    她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俯瞰众臣。

    已经很久没人敢与她如此对视了。

    甚至之前在思政殿上,她因苏大为突然出现,有些乱了方寸,心态上,仍是一种俯瞰。

    认为自己略施手段,便可笼络住他。

    “阿姊,你说的这个谁也不能动,也包括你?”

    苏大为的目光渐渐锐利。

    武媚娘勃然变色。

    一拂衣袖,冷声道:“此言何意?”

    “阿姊心里自然清楚。”

    若是任何人,对上发怒的武媚娘,自然会被她可怕的气场所压制。

    战战兢兢,无法再说出半个字来。

    就算是以前的苏大为,在武媚娘面前,天然的敬重,心里会有一种:这是未来的则天女皇,这是我要抱的粗大腿。

    会有一种敬畏感。

    被武媚娘一喝。

    气势也要矮上一截。

    但今时不同往日。

    此时的苏大为看像武媚娘,没有任何惧意,眼神里只有平静和坦然,夷然无惧。

    因为他已看透了武媚娘。

    看透了她的过往经历,她内心所恐惧的,害怕的。

    也看透了她的底线弱点所在。

    这便是站在一品大能境界,站在一品之上,俯看众生的清醒。

    “阿姊,我不是你的敌人,太子也不是,大唐天下,始终要交给李家,一代代传下去。”苏大为向着武媚娘平静道:“你纵然心比天高,但人生不过弹指匆匆,百年之后,这天下,你难道还能带到棺材里?”

    “你……”

    武媚娘脸色一变再变。

    脸色阴晴不定。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眼中起伏,如潮生潮灭。

    既有被苏大为撞破心事的恐惧,也有恼羞成怒,暗暗的杀机,以及诸多猜忌。

    “阿姊,你一定会问我如何得知你的心事。”

    苏大为似笑非笑,目光投向武媚娘的颈项。

    如天鹅般优雅雪白的粉颈中,并无华丽饰品,只有一枚小小玉佛。

    这与武后满身满头奢华雍容的饰物,形成强烈反比。

    她是如此的优雅华贵,仪态万千。

    但如此富贵的天后,在颈间却只有一枚小小的玉佛。

    旁人只道天后不忘本,或者对沙门亲善。

    却无人知道这玉佛来历。

    “这枚玉佛,我记得当年是陈硕真起事,自封女皇,后被唐军平叛,陈硕真身死道消,最后将军奉上击破陈硕真的缴获。

    别的宝物你都不屑一顾,唯独对这玉佛情有独终,留在身边,已经十几年了。”

    苏大为轻轻踱步,眼神转向眼前一望无垠的湖水荷花。

    “我当年还年轻,许多事见识尚浅,如今回头去想,当年陈硕真要杀明空法师,是真的吗?”

    苏大为察觉背后气息的古怪。

    一回头,正好看到武媚娘盯着自己,眼神幽幽,杀机暗藏。

    那碧幽幽的眸子,像极了黑猫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