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本应该没有知觉,无法再握弓了。

    不知是怎样一种力量,驱策着他,用佝偻无力的手指,死死攥着箭,扣上弦。

    “我用这箭,替你们开路!”

    薛仁贵大笑着,猛地厉吼一声:“给我开!”

    崩崩崩!

    巨大神弓,猛地张开。

    血从手指迸洒而出,将弓弦染得赤红。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铁箭化作光芒,向前飞射。

    将挡住唐军去路的巨獒和大食人的力士,一箭洞穿。

    无数断体残肢飞舞。

    “快走!”

    薛仁贵气喘如牛,大笑着,将手中神弓塞入薛丁山怀里。

    “这把弓,是昔年苏大为借给我的,你替我还给他。”

    “义父!”

    “休要做小儿女态,我来断后,方能挣得一线生机。”

    “走!”

    薛仁贵大手一送,将薛丁山和裴度送上战马,狠狠一巴掌拍中马臀。

    看着战马疾驰而去。

    大唐名将薛仁贵长吸一口气,转身向后。

    在他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大食人。

    还有那愤怒至脸庞扭曲的大食统帅。

    “来吧。”

    薛仁贵低声道。

    这一刻,他的身影,与怛罗斯之战掩护他的李谨行合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六章

    剑匣胡霜影,弓开汉月轮。

    ——骆宾王《咏怀古意上裴侍郎》

    一把沾血的大弓,摆在苏大为的面前。

    帐内一时沉默。

    苏大为目光凝注在神弓上,久久不发一言,仿佛化作石像。

    各级将领,分列大帐两边。

    桌案面前,跪的是两名血迹淋漓的大唐军将。

    手抱金盔的是裴氏裴度。

    双手撑地,摇摇欲坠的,乃是薛仁贵义子薛丁山。

    “仁贵他……”

    久久,苏大为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竟有些虚弱:“我与他相识自永徽年,至今已经快二十年了……”

    “请大总管,为薛将军报仇!”

    裴度以头顿地。

    苏大为目光投向薛丁山:“仁贵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让我将神弓还给大总管。”

    苏大为又是长久的沉默。

    无声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他身上积聚。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无法描述的伤感、愤怒。

    像是九天之上,巍巍高山,雾霭苍茫,隐隐听得巨风怒吼,雷霆阵阵。

    苏大为的手,缓缓伸出,握住桌案上的大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