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转干部的安置问题,随着这几年经济的发展,已经越来越以安置,但要说沙常市连几十年军转干部都分配不了,也太说不过去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任强故意要把任务强加到芙蓉县头上,换句话说,就是扔给芙蓉县一双小鞋。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任部长怎么会刻意针对芙蓉县。”朱代东说,他一向跟上级领导的关系处得很好,比如市里的领导,无论是前任的市委书记蔡文敏、市长黄子良,还现任市委书记王大可和现在的田野。还有比如纪委书记谢田、宣传部长赵保国、常务副市长时友军、常委副市长郭临安等人。

    就算是任强,朱代东跟他的关系也自认处得还可以,之前也没有任何征兆,这才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可以得罪人,但要知道原因。如果是因为坚守自己的原则,他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可无缘无故的得罪人,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会接踵而来呢。

    “还有你这位神奇的县委书记不知道的事?”田野望着朱代东,似笑非笑的说。

    “你是说我那样子得罪的他?”朱代东诧异的说,自己不就是把基层干部的资料都记下了下来么,这会任强这个组织部长有什么关系?

    “你设身处地的想想,也许就会有答案。”田野说,任强是市委组织部长,但是这次考察朱代东,省委组织部却直接撇开了市委组织部,这让他很没有面子。而且朱代东对基层干部的情况,掌握得这么准确,事先他也是不知道的。

    以至于一开始,省里有人向他打探朱代东在这方面的能力时,他当时没有看到中国青年报上的报道,对这样的事是矢口否认,认为这是谣传。可没过一天,省委组织部的检查组就在芙蓉县得到了准确的结果,这让他更加难堪。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对于基层干部的情况,了解得并不深入,比如县一级的干部,副科以上的干部,他并不能认全,正科以上的干部,他并不能全部叫得出名字。虽然这样,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可是跟朱代东一比,就显得非常的刺眼。

    虽然为了吃顿饭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子,但朱代东觉得这顿饭吃的值,对于任强,以后如何相处,朱代东也颇为头疼。王大可上任之后,对任强这个组织部长没有做任何调整,就能看得出来,两个人已经配合得很默契。

    从这段时间市委作出的人事调整也能看得出来,王大可与任强一唱一和,把握着市委常委会上的节奏。虽然任强并没有完全倒向王大可,但至少可以看的出来,他已经跟市委书记有了统一作战的基础。因此,让这次事件升级扩大,并不是朱代东愿意见到的结果。

    作为一名合格的领导干部,要会处理矛盾,更要会调和矛盾。领导干部之间的相处,在某些方面跟国家与国家的交流有些相似,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两个人有共同的利益,敌人可以转化为朋友。

    但令朱代东郁闷的是,他几次向任强发出友善的信号,任强却置若罔闻,非但没有回应,反而几次在组织工作会上,对芙蓉县的组织工作,提出了批评。丰勇君几次代表芙蓉县去市里开会,都会成为任强点名批评的对象。

    几次之后,朱代东也觉得任强做得有点过分了,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任强可以说是高级领导干部了,心胸怎么能如此狭隘?有些问题,明明都是司空见惯的现象,比如开会随便走动,闭目养神一会,都是正常现象。但现在,其他县市的人可能没事,芙蓉县若是这样做,只会换来一顿狠狠的批评。

    但朱代东暂时还是没有做任何反应,他很难相信任强这样做的背后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像他这样的做法,不要说市委组织部长,哪怕就是县委组织部长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你可以对别人有意见,但嘴上不能说出来,脸上更加不能表露出来。要不然就落下乘了,也对不起他市委常委的身份。

    “朱书记,县里是不是请任部长下来视察一下工作,这个结得解开,要不然以后部里的同志都不愿意去市里开会了。”丰勇君在会上挨过几次批评之后,忍不住找到朱代东。

    “任部长对你们的批评,要虚心接受,如果你们的工作都做到位了,怎么还会挨批评?不要把上级领导对你们严格要求看到是苛责,要化批评为动力,把组织工作做到位,做扎实。让任部长无话可说,这才是你们该做的事。你把任部长请来,只能让他发现更多的问题,换来更加深刻的批评。”朱代东说,他其实已经约了任强这个周末去钓鱼,任强有这个爱好。

    “是,朱书记批评的对。”丰勇君老老实实的说。

    “我们县里有没有好的钓鱼场所?”朱代东问,任强来芙蓉县,要看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如果是市委组织部长的身份,那丰勇君就要来作陪。如果只有私人身份,就由朱代东陪同即可。

    “有,书记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丰勇君眼睛一亮,说。朱书记的爱好实在太少了,不抽烟不打牌,喜欢喝点酒吧,县里好像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多少人想要跟他亲近,可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我哪会钓鱼,陪个朋友。”朱代东淡淡的说。

    “要不我给朱书记安排吧,保证让你们满意。”丰勇君跃跃欲试的说,只能不能参与朱书记的娱乐活动,给他做点准备工作也是好的。

    朱代东点了点头,其实在哪里钓鱼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跟谁去钓鱼。而且钓鱼也不是目的,过程才最重要。

    第606章 民间技艺

    牛怀远率领他的学生到芙蓉县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在这半个月里,他们一行人吃住都在芙蓉宾馆,每天出行,都有专车接送,县文化馆、县志办和县政府办公室各派了一名工作人员陪同,无论他们想看哪一栋建筑,想做什么样的调研,是爬上楼顶还是钻地打孔,抑或拆墙取材,都能迅速得到解决。

    有政府部门的协助,牛怀远的调研做起来就事半功倍,在芙蓉县的工作效率,完全不是三坊七巷所能比的。甚至有的时候,他一时看得入迷,就在现场给学生们详细讲解这些古建筑的形成历史、构造和文化等相关知识时,也能随时找到相近的“教室”,这种方便性和随意性,让牛怀远和他的学生们,对芙蓉县好感大生。

    经过半个月的调研,对芙蓉县老县城的维修保护,牛怀远已经拿出了一个初步的计划,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挖路、拆除多余建筑、移树。在老县城里,有一条主街,同时也是省道。在牛怀远的计划中,首先就要拿这条主街开刀,把水泥路面全部挖掉,铺上石板。让机动车辆从主街消失。

    第二件事就是拆掉多余的自行搭建的建筑,建国以来,随着家庭人口的逐渐增加,群众的住房开始紧张,就在房间外面再给穿上一层“衣服”。在原来的住房旁边搭建一些房屋,占到了县城古建筑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现在这些建筑,都必须全部拆除,让古建筑露出真容,恢复原貌。

    像这样的做法,对古建筑既有一定的保护作用,也有一定的破坏作用。搭建得越早的建筑,对房屋的破坏越轻,对于建国初期搭建的房间,牛怀远还提出来,要亲自参与拆除,像靠近古建筑那一面墙的拆除,他甚至要亲自动手。一块砖一块砖的拆,一把泥一把泥的挖。

    对于牛怀远这样的工作热情,朱代东也不忍心拒绝,但他特别叮嘱过城建部门,如果是牛教授亲自动手的房屋,一定要特别保证他的安全。对芙蓉县来说,牛怀远就像一个宝贝,要好好的供奉着,千万不能有点损失。

    至于移树,则是为了增加绿化面积,从大炼钢铁的时期开始,芙蓉县县城的绿化基本上就再增长过,走进芙蓉县的县城,除了百姓自己栽种的树木长势喜人之外,就只有主街两边手臂粗的幼苗,这还是朱代东来芙蓉县之后,才特别种植的,要不然以前就是光秃秃的。

    特别是主街两旁,在新挖掉之后,需要有大量的,并且有一定年龄的老树。古建筑的周围和院内,也必须要移植大量的树木。人靠衣裳佛靠金,古建筑也要靠好树来配,才更有气氛,也能造就一个幽静的环境。

    “牛教授,对第一条和第三条,县里现在可以开始开展工作,但拆除搭建的建筑,恐怕一时还不好办。”朱代东说,除着县城公路改建的深入,在老县城的西边,新县城的主街已经建成,而且绕城公路也修好,以后经过芙蓉县的车辆,如果是过路车,一般就无需进城。

    而芙蓉县的短途汽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全部要先一步移到新县城,县城的公交线路也进行了延长,并不影响人民的出行。因此,县城的主街现在要进行挖掘,倒也没什么问题。

    “不好办也要办,那些违章建筑不拆除,对古建筑的保护从何谈起?”牛怀远不满的说。

    “是,是,公路要挖掉,违章建筑也要拆掉,但牛教授,你可得给我一段时间,那些违章建筑中,很多都是当主卧室用,突然一下子要拆掉,很多人就没地方住了。”朱代东歉意的说,让老百姓还住在那样的棚屋里,这是他的失职。

    要完全解决县城居民的生活条件,恐怕得在新县城彻底建成之后才行。这将是一个较为长期的过程。

    “好吧,我们现在可以对一些没有搭建违章建筑的古建筑开始保护。”牛怀远点了点头,如果为了古建筑的保护,而让人民群众推动居住之所,这也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牛教授,至于的保护您只要指导就行,具体的保护,还要让那些年轻人去干吧。以你和你的学生,对那些粗重的活,恐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朱代东笑着说,牛怀远和他的学生,都是知识分子,动动嘴还行,要让他们动手,除非是某些精细的活,要不然非得把他们累坏不可。

    “这正是我下面要跟你说的事,我和我的学生,只负责设计方案,并进行一定的指导。具体的施工,得请专业的公司来做。”牛怀远说,这不是一般的建筑修复,随便请几个水泥工就能做。古建筑的修复,本身就要具备一定的专业技能,不是随便在街上找个人就能做的。

    “专业的公司?牛教授,我们芙蓉县可没有这样的公司。”朱代东说,这还是个麻烦事,这样的专业公司,恐怕全省也不会有几家。

    “没有公司,可以组建嘛。”牛怀远微笑着说。

    “您好像已经有了想法?”朱代东眼睛一亮。

    “我在你们芙蓉县发现了几个上了年纪的手艺人,我发现他们对于明清建筑的建设也很了解,只是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要不然也称得上明清建筑的专家。”牛怀远说,因为在芙蓉县有政府部门的介入,他可以对芙蓉县内的每一栋明清建筑进行详细的了解,不但如此,他还能对住在里面的居民进行深入的访问,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性,家庭出身和历史状况。

    正是因为他几乎对第一栋建筑,都亲自、或是由学生们去做了这样的了解,才让他发现,在民间,其实还有很多有民间艺人。而且芙蓉县的这些工匠,他们都是通过很传统的拜师学艺,有些建筑工艺,在现在的人看起来,已经过时,可在牛怀远眼中,却是非常正宗。

    他们的技艺,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他们的师父或者师祖,甚至就亲自参加过现在县城的那些古建筑的施工。而这些五六十岁的工匠,很多芙蓉县建国以来的,具有明清建筑特色的民房,都是他们修建的。在牛怀远的眼中,这些人是最好的古建筑修复工程师。

    “还有这样的好事?那行,我马上让人把他们组织起来,在就在县建筑公司下面再成立一家新的工程公司,专门对古建筑进行修复。”朱代东马上说道,民间历来不缺乏人才,缺乏的只是发现人才的伯乐。现在牛怀远就相当于那伯乐,也只有他,才能够发现这些人,并且加以利用。

    “成不成立公司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就得带几名徒弟才行,要不然后继乏人。”牛怀远说,这些人有的以前也带过徒弟,但现在那些徒弟也找不到活干,只能转行。而大部分都没有收到徒弟,这些有着传统特色的技艺,他们也不是什么人都传授的,而且自改革开放以来,像这种跟现代沾不上边的技艺,一些青年,你就算想传授给他们,也不会有人想学。

    时间一长,这些技艺就会形成断层,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等这些人逝世之后,恐怕芙蓉县要对本县的古建筑修复,就得真正到外面请昂贵的专业公司。

    “这没有问题,我马上让人安排。”朱代东高兴的说,像这些人要找准徒弟,在县建筑公司内,就能轻易找到。建筑公司里,木工、泥工、瓦工、雕工大有人在,只不过这些人学的都是现代化的建筑工艺。现在拜在这些老工匠的门下,相信不用多长时间,就能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