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赞记得,朱代东上任的第一天,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就向华武市民保证,三个月之内,要让华武市的治安大变样。可现在三分之一的时间过去了,朱代东连个重要指示都没有做,真不知道他是说话还是放屁。当然,就算他真的做了指示,自己也未必会执行。

    “为什么?”徐鑫雨问,朱代东怎么说也是二把手,而且这么年轻,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不趁着现在跟他搞好关系,以后上哪找这么好的机会?

    “他刚来,肯定会假惺惺,还是算了。”方赞罢罢手,说道。

    徐鑫雨有样学样,她也找了一个自己的亲戚,让他去这几位领导家里,死皮赖脸的用高价各收了一件东西。无论是一瓶酒或是一本书,哪怕就是一个茶杯,也是可以的。徐鑫雨灵机一动,干脆让那亲戚开一家古玩店,从孔福华、陈泽家收的几样东西,自然就成了“镇店之宝”。

    方赞对此大为赞赏,他没想到徐鑫雨能从中悟出一个生意,他第二天就向孔鹏程等会道谢。既让对方明白,家里的便宜东西卖了个天价,是事出有因,同时也让人觉得,他会做人识大体。

    徐鑫雨的古玩店虽然是她的,可她可是投资人,无论是店子的法人还是经营,她都不负责的。当然,所谓的古玩店,也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古玩,因为她这家店子,根本就没有想要过要靠门面赚钱。

    自从古玩店开业之后,方赞突然就改变了作风,任何人再提着东西到他家来,哪怕就是普通的烟酒,都要严厉批评,坚决不要。方赞这一变,那些想找他办事的人就急了,方赞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权力非常大。很多事情,如果他不点头,根本就做不成。

    但很快,就有人得到消息,方赞的老婆徐鑫雨投资开了家古玩店。虽然对外说,那是亲戚在搞,可实际上就是徐鑫雨的。消息一传开,当天就有人去徐鑫雨的古玩店花三万元买了幅张大千的画。

    三万元自然买不到张大千的真迹,可是你硬要当真迹买,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送到方赞家之后,果然被笑纳。方赞收了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而且因为收的隐秘,方赞的办事效率很高。送的人高兴,收的人舒心,皆大欢喜。

    其实徐鑫雨根本没根本如此大费周折,无论她是开一家古玩店还是开家其他什么店子,哪怕就是随便拿一个瓷器放到乡下哪个亲戚家,都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当然,开一家古玩店显得正规,也能尽量避免麻烦。

    “这段时间你那家古玩店关一段时间的门吧。”方赞晚上回到家之后,对徐鑫雨说道,虽然他对这样的交易方式很放心,可是最近听到风声,省纪委接到了冯伟奇的举报信,可能会调查他。一提到冯伟奇,他马上就想到了那幅值八十万的米芾字画。

    “我才开业几天啊,这么快就关门,一天得多少房租、水电、人工?这都是钱啊。”徐鑫雨惊叫着说,她还准备把古玩店的业务跟市里的其他领导挂钩,甚至还能进行一对一的服务。比如说找陈泽办事,就是瓷器,找孔福华帮忙,就是玉石,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可她的雄心壮志还没开始,方赞就让她歇菜,她当然不高兴。古玩店赚的钱,那是属于投资赚回来的,虽然打了政策的擦边球,但退一万步讲,方赞以后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些钱的来源也是属于合法收入。

    “你知道什么,上面可能要动冯伟奇!”方赞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嗔恼的说。

    “什么?!那怎么样?”徐鑫雨吓了一跳,她也马上想到了上次那幅米芾的字,二百块钱买来的,八十万别人还得说好话,死皮赖脸的,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还能怎么办,赶紧把钱给人家退回去。”方赞说道,一旦上面真的要动冯伟奇,如果他保不住冯伟奇的话,冯伟奇肯定会把那幅赝品字画的事说出来。虽然他跟徐鑫雨说,这件事扯不到他身上来,可是说归说,实际上他很清楚,只要上面认真,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事。况且徐鑫雨还开了家古玩店,这几天还做了好几笔生意,实在也经不起查。

    “退回去?可八十万现在只有七十二万了,而且就这七十二万,也用了一大半。”徐鑫雨说道,到手的钱让她退回去,简直就是割她的肉。

    “我们家八十万都拿不出来了?我跟你讲,这件事开不得玩笑,如果事情过了,这钱还不是我们的?”方赞说道,不要说八十万,就算是八百万,家里应该也是拿得出来的。只不过像他这样的人,生怕别人知道自己有钱,钱,对他来说,大多数时候是一种负担。

    “好吧,明天我回去一趟。”徐鑫雨说道,这些年方赞确实捞了不少钱,可是都放在乡下,在她娘家。

    “今天晚上就回去,明天晚上把钱还给冯伟奇。”方赞说道,这样的事情宜早不宜晚,谁知道明天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那行,你安排司机送一下吧。”徐鑫雨被方赞说得也有些紧张了。

    “这样的事情,能安排司机吗?”方赞像看白痴似的斜倪了一眼徐鑫雨,真是占组织便宜占习惯了,家里住的房子,吃的东西,不用出钱也就算了,生病、出差,就连出行,也都不想花自己的钱。这么明显的私事,怎么能让司机参与呢,躲还来不及呢。

    “那你送我吧。”徐鑫雨说道,她倒是会开车,但晚上却不敢车,看不清路。如果让她晚上独自开车回娘家,跟自杀也差不了多少。

    “你让小徐送一下吧,顺便他也可以回趟家。”方赞沉吟道,他也好些年没摸过方向盘了,再说了,晚上开车,其实是个很辛苦的事,他明天还得工作呢。

    方赞说的小徐,是徐鑫雨娘家的侄子,跟着他父亲,也就是徐鑫雨的堂兄,在古玩店里帮忙。

    “好吧。”徐鑫雨没多想,虽然徐杰的驾照也才拿到一个多月,但他毕竟在乡下的时候,开了几年的拖拉机。而且确如方赞所说,这样的事情,是不好找别人的。

    “路上小心点,宁愿慢点也要注意安全。”方赞在徐鑫雨临出门的时候,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但当时他并没有在意。

    在徐鑫雨走了三个小时之后,方赞突然从梦中惊醒,他爬起来看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徐鑫雨应该已经快到华武市了。他拨了徐鑫雨的电话,可是无法接通,当时他心里就突然一阵紧张。紧接着又再拨,可还是没有信号,这下他彻底紧张起来,人也没有了困意。方赞最后只得给丈母娘家去了个电话,得知徐鑫雨才刚离开,因为是山区,可能没信号,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但整个晚上,方赞却是辗转反侧,再也难以入睡,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他才睡着。可是没多久,身体内的生物钟就让他醒来,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不可能变了。吃过早餐,司机已经来接他,方赞也不好再联系徐鑫雨。而刚上班,他就接到马江宾的通知,孔福华找他谈话。

    方赞当时心里就有种不好的感觉,他问马江宾,“孔书记找我是什么事?”

    “好像是冯伟奇的事情,具体情况孔书记会跟你说的。”马江宾也不好透露太多,方赞是聪明人,相信一点就透。

    第2005章 烦躁

    冯伟奇被双规了,毫无征兆,就连方赞也是在最后一刻才被通知。虽然孔福华向他解释,这是出于保密的需要,但他是冯伟奇的直接领导,这明显就是不相信他。这让他既愤怒又忐忑,他既想跟孔福华发火,又担心太出格,会让自己暴露。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整个上午都心神恍惚。

    “冯书记吗?你好,我是江炎斌,朱市长让我通知你,下午他想听取公安局治安整顿方案。”江炎斌说道,他现在担任朱代东的秘书。

    当赵文启跟他谈话,说起要给安排新工作的时候,江炎斌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到市政府政府办已经两年时间,三个月前刚刚解决副科待遇,按机关的说法,属于副主任科员。论资历、论水平、论能力,他自认都不是朱代东秘书合适的人选。

    但这是朱代东的决定,赵文启也没有办法,虽然他也认为江炎斌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但在市政府,朱代东是一把手。而且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自己才是最有发言权的。比如说朱代东,他也不好给市政府的同志指定秘书。

    江炎斌上任之后,就跟着朱代东去各个单位调研,虽然是陪着朱代东,但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个熟悉的过程。市政府的主要组成单位领导,经过这次调研,他基本上就都认全了。同时对朱代东的工作习惯,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对如何做好一名秘书,也有了一些心得,其中最重要的心得,其实就是一句话: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江秘书,下午我还有个会,能不能让负责治安的于和伟同志去汇报?”方赞说道,冯伟奇被双规的事情,已经让他心神不宁,现在朱代东又要听汇报,他哪有心思。

    “我请示一下朱市长吧。”江炎斌说道。

    “谢谢江秘书了。”方赞淡淡的说道,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炎斌,他以前没有任何印象,如果不是突然成了朱代东的秘书,恐怕再过几年,他也未必会认识。

    方赞下午并没有什么会,他想回办公室,可是最后还是让司机送他回了家。在办公室,如果别人来找他,他想躲都没办法。可是在家里,除了非常重要的事,或者上级领导要见他,其他时候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就算是朱代东,也无法让他过去。

    到家的时候,方赞并没有看到徐鑫雨,心想,是不是去了古玩店。那边平常虽然没有什么生意,但徐鑫雨却想着把古玩店做大、做强。可是他给徐鑫雨打电话,这次电话倒是通了,可是却没有人接。他又给古玩店打电话,电话同样没有人接。

    他想联系的人,联系不上,他不想见的人,却主动提出来要见他。他的副手,突然被双规,而他最到最后一刻才接到通知。方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烦躁过,但他最担心的还是徐鑫雨,这次她回娘家,可是要带几十万现金回来。如果出了什么事,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在书房里抽了几枝烟之后,方赞的心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任何事情都有轻重缓急,他必须得分清主次。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冯伟奇的问题,这次突然双规,肯定是有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要不然上面不会使用这样的手段。可是纪委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冯伟奇的问题,到底有多大,是不是还有操作的可能,这些问题他都必须弄清。

    “竹书记,我是方赞,冯伟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作为他的主管领导,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是不是组织上也准备双规我了?”方赞抱怨的说,他思来想去,如果自己对冯伟奇双规没有情绪的话,反而显得心虚。

    “方赞同志,不要有情绪嘛。怎么,孔福华同志没跟你谈话?冯伟奇的案子是省纪委直接办的,华武市纪委都没有经手,就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消息的。这是沈世通同志上任之后,亲自抓的第一个案子,恐怕这个冯伟奇会被当成典型调查啊。”竹治西说道,沈世通到湘北省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这虽然跟党代会有关,但也跟沈世通想全面了解情况,通盘布局有关。

    “省纪委办的?华武市的干部,什么时候轮到省纪委来查?那华武市还要纪委干什么?”方赞不满的说,不是说省纪委不能调查华武市的干部,可是任何工作,都要有一个程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你这是什么话?只要是湘北省的干部,省纪委都能调查,难道华武市还要凌驾于湘北省之上?”竹治西哼了一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