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由你来?照顾少宫主。”

    路雪柔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听到声音她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你是谁?她张开嘴发问,结果却说出了另一句话:“爹爹放心,女儿会照顾好少宫主的。”

    “除此之外,还?要想办法探听到天魔诀的心法口诀。”

    “是,爹爹。”

    路雪柔这才意识到,她是暂时被禁锢在这个人的身体里了,不能说话,也不能离开。

    由这两?个人的对话猜测,面前的人是魔宫四大长老?之一夜珣,而她暂时寄居的身体是夜雪歌,殷九霄刚被带回魔宫时,殷行?烈要找个人监视他,夜长老?向殷行?烈推荐了自己的养女,也就是书中的女主夜雪歌。

    所以?现在我成?了夜雪歌?

    不对,路雪柔抬抬手,发现夜雪歌的身体没动,她又?试着开口说话,而夜雪歌已经?低着头转身离开。

    好家伙,原来?我只是一个看客。

    路雪柔瞬间萎了,但转而一想,夜雪歌被派去照顾刚来?到魔宫的殷九霄,那自己岂不是很快就要见到十八岁的哥哥了?

    她按下兴奋,随着夜雪歌走动,看向经?过的地方。原本她以?为魔道的门派都没什么钱,魔宫就是名声大了点,应该也很穷的,谁知这一看才发现,周围殿宇林立,恢弘大气,看起?来?跟一座宫殿差不多。

    夜雪歌穿过亭台,走过石桥,最后来?到一个幽静的院落,先见了一个身形瘦高的中年男子。

    “左护法,夜长老?派我来?照顾少宫主。”

    那男子看了她一眼,道:“嗯,进去吧,宫主信任你才把此事交给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可知道?”

    夜雪歌敛眸:“我知道,请宫主放心。”

    说罢,左护法让开路,夜雪歌走进小院,寻找了一会儿,最终在一座小楼的观景台上看见了一袭白衣的殷九霄。

    路雪柔内心激动,忍不住喊了一声:“哥哥!”

    然而这身体真正说的话却是:“少宫主,婢子名叫夜雪歌,是宫主派来?照顾您起?居的。”

    殷九霄背对着这边,既不转身也不回答,看起?来

    ?十分冷漠。

    路雪柔心里的郁闷消散了几分。

    夜雪歌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不会在意殷九霄冷漠的态度,她又?说道:“少宫主,宫主也是好意,他有伤在身,怕其?他弟子怠慢了您,您若是不想看见我,我便在外面守着。”

    路雪柔一听这话,顿时担忧,从前的殷九霄表面冷漠,实则是个心软的人,在他看来?,殷行?烈为救他而受伤,现在伤势未愈还?派人来?关心他,简直是一个十足的好父亲,他根本就不知道,殷行?烈想要取他的血来?练功。

    “哥哥,你别听她的。”路雪柔说的话没人能听见,她只能被束缚在夜雪歌的躯体里干着急。

    而殷九霄沉默片刻,果然松口:“你留下便是。”

    夜雪歌似乎知道不能过多打扰他,应了一声便要离开。就在她走到楼梯的时候,殷九霄忽然开口问道:“他的伤很重吗?”

    路雪柔在这幅身体里拼命摆手,不重不重,那老?家伙压根没受伤,都是自导自演,他诓你呢,你个傻孩子!

    “婢子也不知,不过宫主已经?闭关三日了,想来?是不方便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殷行?烈重伤未愈所以?才要闭关。

    殷九霄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他并未再说什么,夜雪歌猜不准他的心思,只能先退下。

    接下来?的几日,夜雪歌很是规矩,尽量不出现在殷九霄面前,但这可苦了在她身体里的路雪柔了。

    路雪柔尝试了无数的办法都没法操控这副身体,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殷九霄每日都要问起?殷行?烈的伤势,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殷九霄很快就会如书里写的那般掉进殷行?烈算计好的陷阱里。

    这一日,夜雪歌来?送换洗的衣裳,离开的时候,殷九霄问她:“他闭关的地方在哪?”

    夜雪歌觉得殷行?烈交给他的任务快要完成?了,克制住激动说道:“在天魔殿,那里只有宫主能进去,不过少宫主您是宫主的亲生儿子,倒是也无妨。”

    她怕说的再多露出马脚,没多耽搁就走了。

    路雪柔恨不得给她一巴掌,你不是女主吗?人家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能稍微反抗一下,或者把真相告诉殷

    九霄吗?

    夜雪歌整个下午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就在路雪柔心灰意冷的时候,她终于换了一身轻便的夜行?衣出动了。

    路雪柔随着她的身体来?到一座黑色的宫殿,夜雪歌不敢靠近,就守在一处隐蔽的墙角,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一身白衣的殷九霄走到宫殿门前。

    宫殿前没有守卫,左右护法都不在,这很明?显是一场骗局,可殷九霄此时心里应该只有重伤的父亲,他在药王谷中长大,那里的人心思单纯,哪会想到一个父亲会如此算计自己的儿子。

    路雪柔眼睁睁见他敲响了宫殿的门,里面传来?虚弱的回应:“是谁?”

    “是我。”殷九霄看起?来?微微有些紧张。

    路雪柔觉得他可能是想到自己违背了圣女的遗愿,没有找殷行?烈复仇,甚至还?想用自己的血来?帮他疗伤,因此生出了愧疚。

    “霄儿啊,进来?吧。”

    路雪柔叹了口气,看着殷九霄推门走进去。

    而这时夜雪歌也动了,她身上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为夜长老?探听天魔诀的心法口诀,只是她似乎心有顾忌,走到宫殿门前就不动了。

    路雪柔直跺脚,大声催促她:“上啊,你不是女主吗?搞事情啊,用你的女主光环,憋怕,往里冲!”

    只可惜无论她喊的再大声,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见。

    路雪柔喊了几声,觉得自己有点缺氧了,见夜雪歌还?在犹豫,她骂了一句:“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劳资自己进去。”

    说完这句话,也不知怎么的,她发现自己从夜雪歌身体里飘了出来?,直接被吸进了宫殿里。

    再睁开眼睛,她面前出现了一张纯黑色的软榻,一个长得与殷九霄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坐在软榻上,脸色十分苍白,尽管刻意伪装温柔,那人的眼神?里依然有着贪婪和恶意。

    我这是又?到了谁的身体里?

    “你还?好吗?”她所在的这副身体开始说话,清冷矜持的声音一听就是殷九霄。

    ‘为父身体无碍,你能来?看我,为父已经?心满意足。”

    心满意足你个粑粑!路雪柔急的都想拧殷九霄一下,奈何她做不到。

    殷九霄又?站了片刻,缓缓抬起?了自己的

    手,伸到殷行?烈面前:“你可以?用我的血。”

    “我的血可以?帮你疗伤,等?你好了,我们各不相欠,我会离开。”

    殷行?烈装得很是惊讶,按捺住高兴问道:“霄儿,为父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要去哪里?宫主之位还?要你来?继承,至于你的血,为父不需要。”

    他装作激动牵扯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殷九霄眼中浮现一丝动容,转身走到桌边,拿了一个空杯子,开始取血。

    他把装满自己血的杯子拿到殷行?烈面前,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你救我一次,我还?给你。”

    殷行?烈知道他身上有奇毒,脸上满是心疼,却小心避过了他的手上的皮肤,接过了那一杯血。

    “霄儿,你娘一定很恨为父,她可曾告诉你,要你杀了我?”

    殷九霄皱了皱眉,他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身便走。

    殷行?烈忽然笑了一声:“儿子,你娘费尽心思,也只教会了你天真。”

    路雪柔看见他嘴边的冷笑,顿觉毛骨悚然,大喊了一声:“哥哥小心,他想害你!”

    然而终究是无用,就在殷行?烈话音落下之时,殷九霄脚下突然凹陷下去,四周伸出了几条黑色锁链,一瞬间缠住了他全身,殷九霄运足内力挣扎,但那锁链越缠越紧,直到将他的身体勒出了一条条血痕。

    殷行?烈站在上方,脸上再无半点虚弱苍白,他那双满是贪婪的眼眸望向殷九霄的脸,道:“可惜了,你天赋卓绝,再过几年必然不输于我,若你没有这身奇特的体质,我倒是可以?考虑好好培养你,待我百年之后继承魔宫。可现在你的血可以?助我练功,甚至长生不老?,我何必再去舍近求远呢?”

    殷九霄红了双眼,锁链加身,他浑身只剩疼痛,却还?在挣扎。

    路雪柔缩在他身体里,感受到那股绝望的情绪,心里也跟着他冻成?了寒冰。

    被亲生父亲欺骗,陷害,谋取生命,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以?前只是个读者,看见这段情节最多也就唏嘘两?句,但现在亲身经?历,她真的好恨,这种完全由命运摆布,得不到一丝善意的人生。

    殷行?烈还?在得意:“别挣扎了,没用的

    ,这锁链是用千年寒铁打造的,以?你现在的功力,无论如何也挣不开的。”

    他说完这句话,机关闭合,头顶和四周只有一片昏暗。

    黑暗中,路雪柔好像听到了一声带着颤抖的低泣,她好想抱抱那个孤独绝望的少年,可她张开手,抱住的只有空气。

    路雪柔再次被抽离出去,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夜雪歌的身体里。

    夜雪歌那一晚没敢靠近,回去被夜长老?罚了一顿,不过夜长老?要她将功补过。

    “宫主让你继续去给少宫主送饭,这次机灵些,去吧。”

    夜雪歌拿上食盒,去的却是魔宫的一座暗牢,关殷九霄的地方是一间密闭的牢房,打开门,白衣少年身染血污,坐在角落里,身上缠了数不清的黑色锁链。

    路雪柔心神?一震,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殷九霄,哪怕从天阴山顶峰跌落悬崖那一日,他也是冷淡疏狂的,而现在,他低垂着头,嘴唇干裂,脸色白的近乎透明?,易碎,虚弱,只是看一眼,都让人心疼的厉害。

    殷行?烈那个该杀千刀的竟然如此对他!路雪柔移开目光,不忍心再看下去。

    虽然知道殷九霄最后肯定会脱离险境,可这么看着还?是很绝望啊!

    她四下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地方挺熟悉,不正是天魔殿里那处机关凹陷吗?所以?这暗牢就在天魔殿下方?

    路雪柔好像突然弄懂了殷九霄为什么能偷偷学?会《天魔诀》,因为他体质特殊,天生耳力优于常人,说不定殷行?烈在上面练功的时候他都能听见呢。

    路雪柔随着夜雪歌走近,她发现殷九霄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他那姿势并不全然是身体虚弱所致,更像是在保存体力暗自运转天魔内力。

    夜雪歌打开食盒,作势要喂他吃饭。

    殷九霄睁开眼睛,黑眸空寂幽深,像是盯着面前的女子,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少宫主,你多少吃一些吧,吃饱了才有体力……”夜雪歌半遮半掩地说道。

    虚伪!路雪柔郁闷地吐槽,就是女主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殷九霄以?为她是善意的,才会渐渐对她失去防范。

    夜雪歌端碗端的手都麻了,殷九霄还?是那般冷冷的

    ,不吃她送到嘴边的饭食。

    看见别的女子喂他吃饭,路雪柔心里酸呼呼的,但是没办法,殷行?烈那老?畜生每天都要取殷九霄的血,即便是山珍海味都补不回来?,何况他还?想绝食呢。

    她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见,在那自言自语:“吃饭,必须得吃,然后你练成?了魔功把殷行?烈大卸八块,你的未来?好着呢,决不能留在这种脏污不堪的地方。”

    “哥哥,你还?有我呢,无论多痛苦,都要熬过去,我就在两?年后的未来?等?着你。”

    她越说越伤感,虽然知道无用,还?是把夜雪歌的碗往前送了送。

    而这时,面前的少年忽然抬眸望向她,那双深渊般幽暗的眼眸中竟然映照进一抹光芒。

    他张开嘴,吃下夜雪歌送到嘴边的饭食。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眼睛始终望向夜雪歌身后的虚空,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恍惚中,却又?好像有一个少女在拼命挤出笑容安慰他。

    脑海里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他想活。

    活着离开这里,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或许会有那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