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之宴通常举办于道祖选侍之后。八方尊主聚于一堂,向道祖禀报辖地内的异动。

    八柄巨剑规整地插入大殿的地下,剑柄直入云霄,剑身宽有十人合抱,寒光四溢。以云彩为顶,以巨剑为柱,白龙鳞铺做地皮。宽广的大殿中,道祖高居上方剑铸王座,而下方,每柄巨剑前都摆了古神木制成的案桌,案桌上尽是神果瑶液,琼汁玉露。

    倚在王座上的人表情淡漠,朱唇轻启,“今年的容器坏了一个,各地可有异动?”

    “老子就说不对劲!我那东叔家的小侄子躁动得很,今年献上容器了他还在吱哇乱叫。”说话的人虎背熊腰,一锤桌子就站了起来。案桌被他的大动作带翻在地,暗红的酒液渗入白玉似的龙鳞地板中,平添了一块显眼的污迹。

    王座上的人虽是被玄绸遮眼,但忽而平直的唇线也透露出了他糟糕的情绪。这样微弱的表情变化,那五大三粗的人却瞬间察觉。他迅速清除弄出的酒渍,粗犷的脸上挤着讨好的笑,看上去带了些滑稽,“道祖,这龙鳞地板我看也用了这么些年了,不然我献上新的给您?”

    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撑着下巴,江珩漫不经心地说道,“上次见你的龙身似乎也是白色?”

    麟龙王浑身汗毛倒立,他可没忘脚下踩着的是他四海灵域前任尊主被扒下来的皮。他赔着笑,“道祖,我这皮太老了,颜色都泛黄了,不好看。”

    “是吗?那就找个嫩点的吧,你那东叔家的小侄子我记得也是条白龙。”似乎是渴了,江珩手中凭空出现一樽酒杯,他轻轻摇晃了两下便一饮而尽。残余的酒液为他鲜红的唇渡上一层水色,看着撩人,吐出的话却冰冷残忍。

    壮实的麟龙王听了这话竟都有些身形摇晃,他几次想要开口,但在可怖的威压下终是低了脑袋。

    “道祖有令,不日前往四海灵域,尔等侍女乘禹月阁随行。”

    禹月阁实乃一艘巨型灵船,外观形似一轮皎月,通体玉白。船身搭载了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一共三层。底层是做些杂物,负责吃食的杂役厨娘们。二层是侍女们歇

    息的地方。三层则被道祖独占,是他一个人的休憩之地。

    上次与江珩短暂的拥抱,虞苏漾就赚了一万八千气运,刨去五千换颜丹,净赚一万三千气运。修仙人士有着漫长的寿数,按照这个趋势,有生之年她一定可以攒够买复活丹的气运。

    只是,自从上次见面后,江珩再也没来过她的寝房,这让虞苏漾很苦恼。在中央之巅时,她没办法随意走动,若江珩不来找她,她便找不到江珩。幸好他不知为何带着一群莺莺燕燕,就要前往另外的灵域。而在这船上,虞苏漾倒是能很清晰地知晓他会在哪出现。

    二层与三层之间设有单向结界,防止有人随意闯入。但不巧的是,这单向结界实乃虞苏漾的手笔,最初设计出来是为了引君入瓮,将妖物堵在结界中截杀干净。

    而现在,虞苏漾将手轻轻放在结界上,自掌心向外惊起一圈圈涟漪。结界未破,但却形同虚设般使得虞苏漾大摇大摆地踏了进去。

    她很舍得地为江珩花了一万气运值,从商铺中买了个定位仪。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

    循着江珩活动的轨迹,虞苏漾踏进了一处仙雾缭绕的地方。

    漆黑的墨玉铺开,上面嵌着花色不一的鹅卵石,若是赤脚踏上去便会被圆润的石子轻柔按压足底。这是虞苏漾最喜欢的地板。她从前在万剑宗就有这么一处浴池,浴池底部和外沿都用鹅卵石铺成。在一天的疲乏过后踩在石子上,泡进热气腾腾的浴汤之中是她的最爱。

    不过她这个小癖好从未对外人提过,没想到江珩竟也喜欢这石子路。

    石子路蜿蜒向前,两扇剔透的浅碧色屏风挡住了源源不断外泄的雾气。屏风上自左向右十分规整地挂放了衣物,从外裳,腰带,里衣,到亵裤一应俱全。

    虞苏漾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撞见什么现场了。

    她虽不是什么拘泥于规矩的人,却也明白非礼勿视。正待转身离开,商铺滋滋的电流声却传来,“宿主,前方可大量获得气运值。据扫描推测,最多可获一千万以上气运值。”

    一千万???虞苏漾离开的步子顿住了。她感觉自己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把她往前推,叫嚣着那可是一千万。一个把她往后拉

    ,义正言辞,礼义廉耻不可废。

    她想了想,礼义廉耻是什么?果断还是一千万重要。

    而商铺不愧是奸商,趁热打铁道,“据分析,宿主使用隐身水,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为促销,商铺决定对隐身水打一折,只要九百九十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宿主把握机会”

    虞苏漾爽快买单,一千万近在眼前,谁还在乎九百九十九?

    一炷香前,结界波动。而热气四溢的浴汤中,江珩靠坐在池里,一动未动。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刺杀他的人不算少,虽然都被碾死了,但仍如飞蛾扑火般接踵而来。

    他感受到那人离他所在的浴池越来越近,鸦黑的睫毛在冷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江珩淡漠的神情不变,只是越发赤红的眼眸透出一丝嗜血杀意。

    虞苏漾赤足踏在鹅卵石上,轻轻绕过屏风,热汤散发出的雾气笼罩着池中的人。

    这浴汤里攀升的温度为玉白的肌肤渡上一层暧昧的浅粉色,此刻的江珩不再像遥不可及的九重天仙人,他面容上的清俊冷逸被白雾冲淡,而那剔透的红瞳所带来的勾人惑意却浓郁至极。

    好一出视觉盛宴。若换了旁人来看,不说神魂颠倒,也必定会心跳失衡。然而虞苏漾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视线扫过那隐约露出的线条分明的腹肌。

    做剑修的还是得有点肌肉,才能将剑技发挥到极致。

    真的靠近了池边,虞苏漾却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她踟蹰不前。

    “上啊,摸他!”

    她怎么从商铺没有起伏的声调里听出了些激动?

    虞苏漾摸索着一点一点靠近江珩,最后蹲在了江珩倚靠着的那块池边。江珩乌黑光亮如锦缎的发就披散在虞苏漾脚边。

    他的头微微向虞苏漾那边偏了偏,似乎有所察觉。这吓得虞苏漾迅速起身,退出了三丈远。不过他好像只是偏了偏头,并没有其他动作,应该没有发现。

    但这更加坚定了虞苏漾的想法,她是不可能真的上手去摸江珩的,那样一定会被察觉,然后被挫骨扬灰。

    她有另外的方法来达成目标。

    对于剑修来说,剑与人不可分离,剑即是人,人即是剑。她的剑不同于江珩的重剑,是一柄极为轻巧的剑。

    清霜剑剑如其名,剑意可化为一滴清霜,对于敌人来说是无孔不入的可怕威胁。现在,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池中。

    虞苏漾再次和商铺确认,“你那隐身水确实会隐匿我所有气息,包括我的剑意?”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那个换颜丹一样出差错了。

    商铺信誓旦旦,“小店绝不说谎,诚信经营。”

    清霜甫一入水,覆于江珩身上薄薄的肌肉便紧绷起来,肃杀之意从泛红的眼尾泄出,但在接触到那精致小巧的水滴后又瞬间消散。

    一直半阖着的双眸倏地睁开,深红的眼底含了一抹难以置信,但嗜血的红终归是褪去了。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江珩轻轻将头向后枕在池边,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清霜在接触到江珩的腹肌时,冷玉般的肌肤轻颤了一下。虞苏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就当她想收手跑路的时候,却发现江珩好像睡过去了。

    “叮,四百万气运到账。”

    虞苏漾的眼都直了,富贵险中求!拼了。

    清霜化作水雾一路向上,顺着他精致的锁骨盘旋后,滑过勾人性感的喉结,在鲜红的薄唇上氤氲流连,最后攀上高挺的鼻梁,消散在半阖着的妖冶红瞳外。

    “叮,三百万气运到账,两百万气运到账,四百万气运到账。”

    虞苏漾心满意足地看着哗哗到账的气运,只是有些不解,在清霜滑过江珩身体的时候,她察觉到江珩的丹田,心府都撤去了护着的灵力。若她是想取他性命的贼人的话,此刻必定得手了。

    怎么泡个澡如此大意了呢?虞苏漾在心底摇头,看来当这高枕无忧的道祖久了,江珩就忘了从前他们时时刻刻提防着妖魔的警惕了。

    在清霜滑过丹田,心府甚至到了嘴唇仍没有渗入后,江珩的眼尾开始泛红,那抹红色相当旖旎。众所周知,剑修的剑意就是剑修本人的意志。有些剑修,为了情、趣,会用剑意作为辅助让他们的道侣快乐。

    当然,虞苏漾是完全没有想到那儿去的,她心里只有哗哗到账的气运。

    见好就收,流连于江珩唇瓣的清霜如寻常雾珠一般自然滑落,跌入池中而后被虞苏漾收起。

    可

    是在虞苏漾收回清霜的那一霎,江珩闭着的眼睁开了,眼底的神色复杂,清冷的声音中掺杂了些许和迷茫,“你在哪?”

    “???商铺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完全隐匿?”虞苏漾浑身紧绷,清霜剑意一收回就融入剑中,她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应战的姿态。

    不知道江珩究竟发现到何种程度,但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她怎么看都是图谋不轨。或许免不了一场恶战。

    果然,江珩抬起了枕在池边的头,声线听不出情绪,“你是来杀我的吗?”

    商铺道歉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宿主,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倒霉,踩中那百分之一的几率被发现了。为表歉意,小店可提供空间传送符,瞬间可将宿主传送到想去的任何地方,原本标价一百万,现在打一折一万提供给宿主。”

    来不及跟这黑店计较他商品出问题售后居然还要花钱,虞苏漾心知现在的她对上江珩没有胜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叮,空间传送符兑换完毕,祝您使用愉快”

    躲在江珩背后的虞苏漾没有看见,虽然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眼尾的旖旎却出卖了他,那抹暧昧的红色透露出了他心绪的起伏。

    直接传送到房间柔软的床铺上,虞苏漾裹着蓬松绵软的被子喜滋滋地看着商铺里的余额。

    唔,反正离五个亿还远,不如先用这修复液修补一下破损的灵根,免得哪一天被这不靠谱的商铺坑了,连逃跑的实力都没有。

    就在虞苏漾手握千万余额,底气十足地逛着商铺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那声音本如碎玉般动人,却染上了怒意,冷得让人心悸,“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