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千山是这一代巫族首领,他自小体弱患有先天心疾,但这也是他强大的象征。在巫族,先天被限制越多,能力便越强大。巫千山拥有的能力便是洞悉一切伪装和虚假。

    那一日巫木带回的息影石,清晰地记录了江珩对虞思思的珍重爱惜。但巫千山只是扫了一眼,便判定,“假得不行。”

    巫木呈着那石头,有些不解。他觉得江珩对那女子已是万般好了。

    而他们的首领捧着个暖炉,昏昏欲睡。“下次这样无聊的事就不必特意去看了。”所有的大费周章,肆意宣扬都不过是刻意制造的假象。江珩真正的软肋被他藏得好好的。

    “可...”巫木有些为难,这样大的动静,长老们肯定是要派人去观察的。

    “咳咳...”苍白的手从狐裘中伸出,掩面低咳了两声。

    巫木这下顾不得思前想后了,他急急地将息影石收起,就要去扶住巫千山。

    可当他欲收息影石的那一刻,巫千山突然制止了他。“慢着。”

    巫木虽不明白,却仍停住了。他顺着自家主子的目光向那石头看去,一双鹿眸出现息影石上,就好像在与他们对视。

    “啊,我想起来了。”巫木一拍脑袋,“那日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她似乎能‘看见’我。”

    巫千山垂眸与那双圆润的鹿眼对视,缓缓道,“她确实‘看见’了你。”

    “这怎么可能?”巫木皱眉。他的实力在巫族已然顶尖,若说道祖或者其他尊主能察觉他也罢了,但那女子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巫千山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石头,平整的石面以指尖为中心,荡开层层波澜。

    而后虞苏漾的真容便浮现。

    巫木瞪大了眼,“怪不得,我先前见她便觉得奇怪。一双这样好看的眼睛生在这般平凡的面貌上,有些违和。”

    “她是谁?”巫千山收回手,复又放在了暖炉上。

    “这似乎是个生面孔,应当是近些年才入仙界的。”不然她有看穿他的能力,怎能不为巫族所知?

    巫千山微微颔首,补充道,“她与江珩羁绊颇深。”

    巫木这才发现那女子身着侍女服,又站在禹月阁上。

    他皱起眉头,“少主,我们是否要着手调查此人?”

    “嗯。”巫千山放下手炉,起身向外走去,“我亲去调查。”

    “这怎么行?”巫木提着那暖炉急急地追上他家主子,“天大地大都比不得主子的命大。”

    巫千山步子一顿,语调有些凉,“难道我一出门便会横死不成?”

    巫木不敢回答,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呵。”他踏出殿外,寒风将他的发丝刮起。吹得他苍白的脸更失血色,偏一双唇鲜红如血。那弧度总是上扬的微笑唇难得地抿直,“我意已决。”

    虞苏漾回到寝殿便接到通知,说她被‘提拔’了。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来报喜的人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羡钦,“姑娘只熬了这么些时日,便有了名分,从此便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虞苏漾可真是满脸写着‘高兴’,从侍女到侍妾,虞思思可真是好样的。

    凭借着这一手,虞思思温柔大度的名声远扬。

    她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恶心虞苏漾,还为了试探江珩的脾性。若他收下虞苏漾,那她往后少不得要为他广纳美妾,但她必须稳坐正宫之位。若他不愿收下,那她便可尽心拢住他,做他的独宠。

    她算盘打得精妙,虞苏漾也确实被恶心到了。

    翌日清晨,她便在重度起床气中被叫醒。一时之间,寝殿里都弥漫起了弱不可察的水雾,她声音很低,“你最好想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她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剑意了。

    那侍女也觉察了四周恐怖的气息,有些瑟瑟发抖道,“新人第一天都该早起给夫人敬茶的。”

    “这规矩,虞思思刚立下的吧。”虞苏漾抬了抬眼皮。

    那小侍女害怕极了,也不敢应声。

    虞苏漾瞥了她一眼,“呵。”随着她音落,小侍女的身子也一抖。就在她以为她要命丧当场时,床上的人无奈地叹息,“走吧。”

    许是对那云顶仙殿产生了阴影,这次虞思思选在了她自己的寝宫里。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炫耀。虞思思的寝宫有十个虞苏漾寝殿那么大,亭台楼阁,廊腰缦回。

    足足绕过七八个走廊,虞苏漾才算走到了虞思思寝宫的主殿。

    她端坐在主座上,

    屋子正中央摆放了一个软蒲。用意很是明显。

    虞苏漾一踏进去便被人递了杯茶。那人还好心地‘提点’她,“你端着这茶,跪在那软蒲上拜三拜,这礼便成了。”她面上还带了些施恩于她的神色。

    这不难理解,一个卑微的侍女即将翻身做主,若受人指点,或许真会感恩。

    但虞苏漾不是普通的侍女。

    她揭开那盖子,低头吹了吹茶沫,然后一口饮下。

    “你,”在她身旁的侍女有些气急败坏,“你不识好歹!”

    虞苏漾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这茶味道不错,虞思思给自己准备的果然没有差货。

    “好了好了,这茶本就是给她备的。”虞思思宽宏地说道,言辞间颇有种大度主母忍让任性小妾的味道。

    ‘任性小妾’喝完后砸吧了一下嘴,然后很自然地把手中的茶杯递给身旁的侍女,“嗯,再来一杯。”

    那侍女瞪着虞苏漾,“你当这里是茶馆?”

    虞苏漾满脸讶色,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姐姐把我当妹妹看,才让你递茶给我的,不是吗?”

    这出姐妹情深虞思思当然要应下,她点了点头,语气带了些严厉对那侍女说道,“碧青,退下。不可对妹妹无礼。”

    “可…”碧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虞思思的目光下还是退下了。她离开前还狠狠瞪了一眼虞苏漾。

    “茶也喝了,姐姐,我能走了吗?”虞苏漾纯真地问道。

    虞思思最看不惯她这幅样子,偏又只能忍着,她好声好气地说道,“别急,妹妹。你既已当了主子,该有的也不能少,给你配些侍卫侍女可好?”

    虞苏漾挑了挑眉,刚想拒绝,虞思思已经将人都请了出来。位列侍卫之首的那个男子十分眼熟,有一个标志性的微笑唇。

    她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好啊。”

    虞思思满意地点头,挥了挥手便让她带着人手离开了。

    虞苏漾自是知道虞思思没安好心,说是给她配备主子该有的阵仗,实际上还不是给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冠上美名。

    但她还是应下了。一则是她并不惧怕虞思思的这些小喽啰,二则是,她对那个男人有些在意。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一

    股奇怪的感觉。

    故而在走出回廊,远离虞思思的寝宫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那人的名字。

    黄金盔甲下,唇角上扬,“姑娘可以叫我小山。”

    这名字一听便是代称,但虞苏漾也没有深究,她点了点头,“小山。”

    *

    虞苏漾对夫人不敬一事暗中传开,与此同时,虞思思那宽和良善的名头也变得广为人知。

    出入间,虞苏漾总能听见闲言碎语,更有甚者挑衅使绊子。她不耐烦应对这些,于是关起门来潜心炼化完剩余的仙泉水,一晃又是数月过去。

    这数月里,关于江珩与虞思思伉俪情深的事迹每天都有新的。虞苏漾茶余饭后便当做戏本子来听。

    这样的生活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若江珩真心与虞思思相爱,她便不可再行越轨之事,那气运只能另寻法子。

    她打定主意要在炼化完全部的仙泉后离开。但一件事打断了她的计划。

    小山入狱了。

    “你说什么?”虞苏漾翻转掌心收起最后一颗水灵珠,眉关紧锁。

    “千真万确。”这个名叫凝雪的侍女暗恋小山已久,她语带哭腔,“山大人听闻道祖要大婚,许是气不过便说了一句,道祖的喜欢太假,他爱的明明是姑娘。”

    “这下可惹了祸,向来大度的夫人动了怒,以犯上为由将大人关进了水牢。”她六神无主,只紧紧攀住虞苏漾,“姑娘救救大人吧,他都是因着对姑娘忠心才遭此祸事啊。”

    即便她不这么说,虞苏漾也会救小山。这些时日,虽然他不说,但她都明白,是他一力担起了她的日常用度。若不然,她早就因那些踩高捧低的人而缺衣少食了。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份人情她得还。

    “且放心,你家姑娘别的本事或许尔尔,救个把人还是不成问题。”她打算劫牢后直接远走高飞。

    她自信的神色感染了凝雪,莫名的,凝雪生出了一种笃定感,她家姑娘一定做得到。只是,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虞苏漾,姑娘会不会伤心?毕竟道祖不日便要大婚了,而这数月来,他一次都没来看过姑娘。

    感受到那股担忧的视线,虞苏漾垂眸遮掩了眼底情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她开口,“道祖大婚是喜事,不必忧虑我,我为他高兴。”

    此话一出,凝雪更是心疼,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继续劝。

    虞苏漾觉得自己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老友眼瞎,但他成婚确是喜事,该替他开心,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