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觉得村中那些人是对的。我比阿爹阿娘走得早,日后若是他们老了,就没人侍奉了。我虽有妖丹之力,但无法直接改变他们的想法。”

    “所以……”他声音一顿,“所以我改掉了所有人的记忆。”

    “那时我以为只要爹娘关于我全是不好的回忆,大概就会觉得我不讨人喜欢,这样爹娘就不会再难过,若是能再续一子,为他们养老送终那就再好不过。”

    “一颗妖丹只能完成一个心愿,那妖怪很奇怪,它身上有两颗。一颗被我用来篡改村中所有人的记忆,另一颗被我用来在院子周围设下禁制,防止一切妖怪靠近。”

    “作为代价,我的记忆同样也被篡改,忘记了自己所做的事情,并且无法再被人看见。”

    小姑娘疑惑:“那你为何还叫我们去找你的尸身?”

    隐妖有些局促:“我也是今日才想起的,我听信了山中其他妖怪的话,就以、以为……。”

    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能连声道歉:“对不起——”

    “我不能回家并非是因为那房子不认我,而是因为我将另一枚妖丹埋下了,方才他将妖丹挖出来后,我能感觉到,这院子对我的抵触已经消失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察觉到小姑娘似乎不太高兴的视线,隐妖浑身一抖,带着哭腔:“对、对不起,麻烦你们了,我不是故意的要骗你们的……我这就将名字给你。”

    小姑娘鼓了鼓腮帮子,勉强道:“那行吧。”

    虽然算是误打误撞,但隐妖能够回家,她可以拿到名字依旧是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小姑娘是和陪着隐妖一起回去的,时隔二十年再度归家,隐妖总觉得有些不真切。

    他恋恋不舍,抬手去触碰家中的东西,可惜却因为身形透明他自己也无法辨别到底是否碰到了。

    他在洪伯伯的屋中停留片刻,又在院中足足转了三圈,才跨出院门。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圆满完成了,谁知隐妖又恳求宁知遥将那颗妖丹再埋回去。

    小姑娘表示不能理解:“把妖丹埋回去的话,你不就进不去了吗?”

    隐妖答:“我已经完成心愿了,当初留下妖丹就是为了不让父母再受其他妖怪侵扰,这山中其实还有许多妖怪,我放心不下。”

    既然是对方要求,宁知遥不好拒绝,便只能按照对方所说的去做。

    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隐妖告诉宁知遥,因无法再用生前的名字,而且他自己也不认识几个字,从前村里有先生教他说“胜”是“月”和“生”字组成,他便给自己起了新名——月生。

    既然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他们便没有再逗留此地的理由了。将隐妖之名记入《白泽图》后,二人立马起身准备离开。

    听闻两人准备走了,洪婆婆很是不舍,忙从家中拿了一些东西塞到小姑娘怀里。

    低头望着用布袋子装好的糖心馒头,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虽然无法分辨隐妖的五官,但宁知遥总觉得他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这些馒头,目光羡慕而又酸涩。

    小姑娘咧嘴傻笑:“谢谢婆婆。”

    洪婆笑了笑:“遥遥不客气,那妖怪可是找到了?”

    “已经找到啦!”

    洪婆犹豫片刻,又问:“你们找到那妖怪是要将它驱赶走吗?虽然那妖怪一直在村中闹腾,但老婆子我总觉得它其实不坏的……”

    宁知遥揉了揉鼻子,解释:“我们只要知道妖怪的名字就可以啦,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那就好。”洪婆轻轻吁了一口气。

    他们在院前道别,宁知遥就站定在原地目送洪婆转身离开。

    隐妖就站在院门前,就在洪婆婆就要跨步入院时,小姑娘听见他轻轻喊了一句——“阿娘”。

    话音方落,洪婆婆这次奇迹般地回头了。

    可惜她无法看到近在咫尺的隐妖,一眼只是瞧见了宁知遥,而后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她看到洪婆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穿过隐妖近乎透明的身体,神情忽然有些落寞。

    ——明明离得这么近,洪婆婆却瞧不见他,隐妖一定会很难过吧?

    隐妖依旧站在原地,瞧见阿娘走入院子后,本打算转身离开,忽然又听见身后什么东西“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

    他再度回头,看见阿爹拄着拐杖从屋中冲出来,一瞧见阿娘就直嚷嚷:“孩子她娘,我方才做梦,梦到阿胜来瞧我了!就站在床头!”

    看他差点摔了个跟头,洪婆婆连忙上前扶人,半是责怪:“你这嚷嚷啥。”

    将拐杖往地上一杵,上了年纪的老汉如同孩子闹脾气一般:“我还听见他喊我了,阿胜就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