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禾忐忑地过去一看,里面还真是个干净的小包厢,也是居酒屋的风格布置。

    有另一台能唱卡拉ok的木箱电视,靠墙的一小张布沙发,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修剪得当的松树盆栽,一抹绿色生气盎然。

    洛娜进了包厢就往沙发坐下,一双饱满的大长腿搭在茶几上,拍拍旁边的位置,“来。”

    “呃。”顾禾进房带上门,往她旁边坐下,迷彩灯发散着暧昧的朦胧光线。

    我是心理医生,我是心理咨询师,我是男公关,我是正直的人,如无必要,我不卖身……

    “怎么有气没力的?”洛娜看着他那两个大黑眼圈,笑了起来:“接过几次客啊?瞧把你给累的,还动得起来不,我今晚包你,不会亏了吧?”

    她一边笑说,一边拿过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要不我们来唱卡拉ok?”

    顾禾感到她只是在开玩笑,并不真的想唱。

    他没想好要怎么说话,要不要问她烂泥塘的那档事……

    这时候,小包厢的房门打开了,范德宝端着一个有鸡尾酒有水果的餐盘进来,往茶几放下,瞥了顾禾一眼,矮胖身影就往外面走去。

    那是一种警告的眼神,顾禾想到蝙蝠的下场,疲倦的身体顿时一个激灵。

    如果老范去彩音小姐那里告他一状说他对待贵宾不热情……

    他仔细观察起靠着沙发的洛娜团长,她虽然疲惫,但相比上次似乎平静了很多。

    烂泥塘的事始终是场生死杀戮,他决定还是温柔地慢慢谈起:“团长,你的右手?”

    “今天不想装着。”洛娜轻声嘟囔了下,“还有点想原来的右手了。”

    来了!顾禾精神一振,如果说今天的洛娜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此时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她正在尝试敞开心扉,就如刚才的那句话,她平静直接地说出自己的问题,并不否认自己的情绪。

    她的心态转好,她想找人倾诉,才来的鱼塘,冲着他来的。

    她把他视为可倾诉对象,内心在尝试接纳他进入。

    “那只右手,曾经给过你很多力量吧?”顾禾温情地问道。

    洛娜团长最大的心理问题还是要与过去和解,她透露出“怀念过往”,已经是给了治疗师与她谈论过去的门票。

    “唔……也算吧……”洛娜喃喃地端起一杯鸡尾酒喝了口,“说起来,那样的手是比不过我那义体的,但它就是好像有一点,特别。”

    她看看他,还不让他说话,就恼叹道:“你又想说让我回顾过去、放下过去对吧?或许你是对的,或许是对的,但真他妈难,难啊……”

    她喝酒的速度更快了,面容昂起,胸口起伏。

    来了,全来了!

    顾禾精神大振,她这是典型的向治疗师说“我感到非常困扰”,她是想与过去和解的。

    “其实,我小时候,也过得不顺利。”

    顾禾说道,想要构建起共情,其实他老爸还行,就一老实小市民,最坏的就是经常去打麻将,有时候还带着他一起去。

    不过他也是阿鸣嘛,他有另一套童年,“我是个孤儿,在巫毒废墟长大,什么苦都挨过。”

    “我小时候……你知道多少?”洛娜一动不动地问。

    “八九成吧。”顾禾认真道,“但都是听说回来的,肯定不是你所经历的真相。”

    洛娜轻轻地嗯了声,慢悠悠地喝着酒,面容微有酒红,眸光中似有追思……

    顾禾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给她添酒递水果,心理医生和牛郎都要懂得默默陪伴。

    过了一会儿,洛娜忽然问道:“你觉得我那死鬼老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禾沉默着一时没回答,这个问题很有挑战性,显然是她的主要心魔。

    他可不能随便乱说,那样会显得不够尊重来访者的经历,而且他真要好好想一想。

    直接说“我觉得罗顿·卢德是个人渣,是个垃圾,斩首都不够,应该凌迟”?

    不行,这不是和解之道,只会加重患者的抑郁。

    说“放下那家伙吧,生活是残酷的”,太快了,也不适合现在……

    “我不想由我来评价他,因为只有你最了解他。”顾禾还是玩起了话术,再来一个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奇迹问题:“如果现在的你,能对他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洛娜顿时又好像被定了身一样,仰着头,眼眸一眨不眨。

    顾禾准备好她可能会说的很多话,比如“你去死吧”“我不怕你了”“去你妈的”。

    和解首先要宣泄,宣泄过后再转为平静。如果她能骂出来,也是挺好的进展。

    而逃避,永远是最无用的。

    “我会说……”洛娜是有动情想过的,“罗顿·卢德,现在依然有人记得你。”

    顾禾听着微微点头,进展挺好,挺好。

    当年的事给办成铁案,现在依然有人记得,警世警人,她受过的痛苦并不是毫无意义的,那段过去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注意到脑海中的程序进度条,从三档5猛一下涨到了三档9。

    精英怪就是精英怪!

    之前忙活一白天才涨了3,安抚她几句就涨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