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荣向心腹子弟交心,看着陈路柏感激的面容,很满意,手上的茶壶又捧到嘴边,有心情慢慢喝茶。

    陈路柏再也憋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再不说就对不起阿爷的信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觑着王静荣的脸色,沉静地说:“阿爷,张小姐回上海倒是没什么,但是她出现的地方有些不对我、我是在四马路公寓看到她的”

    “噗”地一声,王静荣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他目瞪口呆、一脸惊诧,大声反问:“什么什么地方?四马路公寓?”

    陈路柏连忙看看周围,劝阻王静荣说:“阿爷,小声!”

    王静荣放低声音,眼睛直直地瞪着陈路柏,说:“你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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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二九章 李有根问路

    陈路柏连忙把昨夜四马路上38号公寓枪战火灾的事情说了一遍,详细叙述了看到张小姐的来龙去脉,他惴惴不安地看着王静荣,小声说道:“阿爷,张小姐大半夜的出现在四马路公寓,又和一个妓女一起裹在男人身边,这这实在不对啊”

    王静荣面无表情地听着陈路柏的讲述,他抬眼看天,手里婆娑着茶壶,半晌,自言自语地说:“不至于啊,不至于啊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境地呢?遇到了事,都成这样了也不上门找我不想见我,找人捎个话也可以啊,我还能见死不救不成?真是十三点啊”

    陈路柏静静听着王静荣的话,偷看王静荣脸色一脸平静,于是小心地提醒说:“阿爷,这事不好啊,这要是传出去”

    王静荣神态不变,慢条斯理地问:“那个男的和那个妓女都是谁?现在他们在哪里?”

    陈路柏立即回答:“男的叫李有根,自己说从乡下老家来上海做生意,看不出真假,但身上有功夫,不像是个简单的;女的叫阿燕,就是四马路上的妓女他们半夜从公寓里逃出来,先住在大通旅社,七点钟的时候出了旅社坐黄包车走,我已经找了一个徒弟跟上他们了。”

    陈路柏说完情况,看了看王静荣的脸色,又说:“阿爷,张小姐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知道事情重大,没有跟任何人吐一个字,即使我那个徒弟,也就只知道跟人,也不知道跟的是谁!”

    王静荣看了陈路柏一眼,叹了一口气,说:“路柏,你很好、你很好啊!阿爷没白疼你!”

    陈路柏今早上是第二次听到王静荣这样说了,能得阿爷如此看重,他激动起来,主动做了个下砍的手势,小心翼翼问:“阿爷,不能让这事糟蹋了您的身份,要不要”

    王静荣闭上双眼,仰头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自认对她不薄了,她怎么就这么恨我呢?这是自甘堕落,把我和陆越深两个人的脸都往粪桶里踩啊上海滩大亨?唉,老婆都开堂接客了,还做个屁的大亨”

    王静荣自言自语了半天,最后轻飘飘扔下一句:“不要闹出动静,悄悄杀了吧”

    就在陈路柏和王静荣商量,准备杀人的同一时间,公馆外面,法租界的街道上,李根和阿燕、张小姐三人坐着两辆黄包车,离开了四马路,正被车夫拉车顺着街道往北边跑。

    李根谨慎地再一次做了防追踪的措施,他带着阿燕和张小姐从“大通旅社”出来,没有直接向东边钟小五住的地方去,而是向两个黄包车夫报了北边的一条里弄名,打算再次绕路而行。

    黄包车很快拉到地头,李根付了车钱,就站在里弄的巷口边,眼睛习惯地观察周围。朝阳已起,天色大亮,马路上行人车辆渐多,各自进行自己的行程。人车嘈杂,李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于是转身,带着两个女人再次钻进了里弄巷子。

    巷子里来往的人也不少,现在过了七点半钟,上海正在醒来,人们要挣钱忙生活,除了那些吃喝不愁的,绝大多数市民这一天的忙碌即将开始。

    人来人往,李根在前面提着皮箱,阿燕和张小姐都挎着包袱,默默地跟李根在身边。自从张小姐在旅社里表达了让李根带上她以后,她就不再像昨天那么忐忑不安了,她现在心里转变,已经给予了李根基本的信任,不会再出什么趁机逃跑的幺蛾子了。

    两个女人都很漂亮,虽然李根刻意让她们穿的普通,但脸蛋姿态却不是那么容易遮掩的。巷子里的人家都是熟门熟户的邻居,互相都认识,见到李根他们三个生面孔,不免把目光投了过来,一些人看见阿燕和张小姐,都偷偷用眼睛打量。

    才进了巷子,李根就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感觉自己有些失策了,他立即停下脚步,转头朝阿燕和张小姐两人轻声招呼了一声:“等一下。”

    阿燕和张小姐都立即止步,她们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听李根的吩咐安排。其中,张小姐是从因为昨天开始,就见惯了李根谨慎小心的各种动作,毫不意外;至于阿燕,本来她还有些奇怪,还想向李根问个为什么,但一看到旁边张小姐一副低眉顺眼、任由李根做主的模样,立即就收住了嘴,牙齿咬着嘴唇,也不说话了。

    李根此时没有在意身边两个女人的动静,他眼睛四处一转,仿佛在打量周围建筑环境,看到路边一个拿着扇子扇炉子的中年女人,正朝着三人看。李根的眼光投过去,中年女人一慌,连忙避开眼神。李根没有放过对方,他嘴里喊了一声“大姐”,趁机向中年女人身旁走,两步走过去,大声问了中年女人一句:“大姐,麻烦问一下,这里是和平里吗?”

    和平里是附近一条里弄的名字,李根是按照脑子里的信息,故意拿出来说的。

    中年女人听到是问路的,热情起来,说:“哎呀,这里是三丰里,和平里在东边,也不远,先生重新出去,往东边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李根笑着称谢,回头对阿燕和张小姐两人说:“我们走错路了,和平里在东边。”

    中年女人的眼睛在李根手上的皮箱、阿燕和张小姐肩上的包袱转了转,主动搭话,说:“先生这是带着来投亲的啊?”

    中年女人中间的话很囫囵,打听身份的意思却很明白,李根笑着说是:“是啊,外面在打仗嘛,就和太太、妹妹来和平里投奔舅舅家了。”

    李根解释得不完全,又多少透露了点信息,中年女人立即以为这是市区逃难过来的难民,感慨起来:“唉哟不容易啊”中年女人感慨一句,眼睛瞧着阿燕和张小姐的身段脸蛋,正想再多聊一些信息,李根已经对她说了一声谢谢,干脆地转身,拉着阿燕和张小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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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三零章 顺猴子跟踪

    李根三人转头往回走,背后的中年女人怅然若失,她周围的邻居已经围过来了,三姑六婆闲着无事,正好瞎打听。

    不提后面的闲话,李根混淆视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理身后动静,加快了脚步,想带着阿燕和张小姐尽快走出这条惹人注意的巷子,重新回到刚才人车密集的大街上。

    张小姐还是默不作声,任由李根带着走;阿燕是头一次看见李根这样的动作,虽然不怎么明白,但她现在只盯着张小姐,跟着对方的反应做反应,于是也毫不犹豫地跟着李根走。只是阿燕见李根刚才骗那个中年女人,嘴里瞎话是张嘴即来,头一次看见李根骗起人来神态自然地不得了,本就惴惴的心中难免再次泛起嘀咕,一时又陷入了对感情的忧心怀疑起来。

    李根带着阿燕、张小姐返身往回走,幸亏才进巷子不久,又有刚才走错路的借口,虽然里弄两边的住户还有人往三人身上看,但前面不远就是出口,这样惹人注意的举动马上就会消失了。

    返身刚刚走了七八步,前面巷口人影一闪,突然有人一个转弯,从外面街道跑了进来,一下和一个躲避不及、从巷子口往外走的人撞到了一起。

    这个动静自然惹得李根注意,眼睛便看了过去。就看见跑进来的是一个穿短卦的年轻男人,他嘴上向被撞的人道歉,眼睛却急匆匆地往巷子里扫,看到李根三人往回走,稍微一愣,一下和李根投过来的眼神对了一眼。年轻男人一下本能地垂眼低头想躲避,半途又意识到什么,生生止住,拗过头来看向那个被撞的人,顺势和被撞的人继续道歉,神态动作真诚地不得了。

    欲盖弥彰,李根一下就觉察到了问题,这是又来一个跟踪的!

    李根一下提高戒备,他迅速扫了这人一眼,把对方的面貌特征记在脑中,然后马上就撇开了眼神,脸上若无其事,好像就是看了一下热闹,发现事不关己,就继续朝巷口走,仿佛什么也没察觉。

    李根不再看巷口两人的纠缠,脚下慢悠悠地迈步,心里却紧张地开始盘算,昨天在长顺饭店的巷子里,那四个人追进来,是想劫财劫色,算是个意外;今天到了这里又来一个追进巷子的,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李根自认为已经做了不少防追踪的措施了,觉得日本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上自己,现在这个追上来的人,很可能又是其他方面的人。但他也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人能一早就追着自己不放,更不知道自己这边是不是哪里漏了破绽惹了眼引人注意,他不敢排除任何可能,心里有疑惑,有心抓住那个追过来的家伙拷问,却因为现在巷口街边人来人往,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做动作,一时觉得棘手。

    就这样到了巷口,李根经过年轻男人的身边,对方还在和被撞的那人纠缠,嘴上不停地道歉,手上还要给人拍灰,已经搞得被撞的人有些不耐烦起来,明显是想转移注意力。

    李根故意转头对阿燕和张小姐两人说:“和平里在东边,我们走错路了,该这边走。”然后走出巷口,向左转弯,顺着马路牙子往东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