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

    得到对方肯定答复,明当当半晌没声音,最后才忍着头昏目眩的恶心感,颤声问,“他为什么会赌博?你们因为这个离婚的?”

    “不是。”石夏年为难笑,“离婚其实是因为我们彼此感情淡了,长期分居两地,我爱上别人。你爸刚好也厌倦了陪伴我生活,在外面玩过头,被人骗着输了一大笔。我要帮他还,他不要,拜托我们照顾你。”

    “为什么今天告诉我?”明当当绝望笑,“因为之后不打算照顾我了?”

    “对啊,哥哥马上留学,没有哥哥的时家,你不可能待下去的对吧?”

    “……”

    “当当,哥哥走了,你也走吧。我们从此没关系了。”

    “……”

    “当当,是哥哥做的这种选择。”

    “如果他不出国,他还可以照顾你,这出戏还可以演下去,但是他决定追求梦想,阿姨就没办法跟你隐瞒了,怕瞒不过你。”

    “够了……”

    “当当……”

    “够了!我说够了!”她崩溃,朝手机大吼。

    石夏年像早有所准备,平静说,“你去找哥哥吧,是他打破了平静。”

    “你疯了。”明当当对那个女人说,“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从你烧了他手稿开始,你就神神叨叨的,以摧毁他为目的。”

    “我不是摧毁他,是拯救他,不允许他往错误的道路继续走下去。你可以问问爷爷奶奶,当年他们的独子是怎么死在音乐这条路上的,让我和时郁成为孤儿寡母,那是一件令人蒙羞的事,我保证时家没人敢跟你提,包括时郁。所以他只能悄悄走,企图无人知晓。但是怎么可能呢?”

    石夏年还说,时郁当年为什么被发配鲁港,就因为当年有一位大作曲家看中他,要带他去国外进修,他的爷爷奶奶拒绝了,时郁闹脾气才在外面打伤人,然后始终不肯认错被发配鲁港。

    “他不死心,当年维森特先生可是说过,这个中国男孩会改变他们学院的未来,这种评价,你就知道哥哥多有天分了。”

    石夏年说她不是不允许他碰触音乐,但绝不能为了音乐抛弃一切。

    “石时两家才是他的责任所在,这几年我身体不好,一直想退下来,他却在这关头飞去国外进修,你觉得阿姨能不伤心吗?”

    明当当这时才浑浑噩噩插话,“你身体不是一直很好?”

    “阿姨生了一个女儿,比你小十几岁,阿姨想照顾她,陪伴她的童年。”

    明当当无言以对。

    想问她,你是否还记得你有一个亲儿子,十几年来有丁点陪伴吗?

    凭什么?

    现在要拿他顶门立户,然后自己去逍遥,过另一种自己期待的生活?

    时郁到底算你的什么呢?

    “当当,帮阿姨劝劝他,不要离开……”

    明当当挂断。

    然后蹲在雪地里,不知所措。

    “奶奶,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缓了好久她回到屋里,问时郁奶奶,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没打电话吗?”奶奶疑惑问她。

    只见这小姑娘摇头。

    奶奶笑,“不然你跟小张去一趟?”

    时郁租的房子在城东。

    离他学校比较近。

    大除夕北城几乎沦为空城。

    外来人员撑起的热闹与拥堵在这一天化为片刻的宁静。

    车子快开到a大时,明当当忽然对小张说,“我走过去吧,叔叔你在这边停。”

    小张依言放下她。

    至于为什么走,大约是明当当脑内混乱,要考虑的问题很多,不得不放慢脚步,一边思考,一边拖延时间。

    首先,石夏年在这个档口告诉她,并且用怂恿的口吻,最终目的是借刀杀人。

    借她的手,阻止时郁出国留学。

    其次,她得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教时郁做任何事。

    她已经不再是他妹妹。

    去年夏年就不是了。

    所以结论就是……她做了一场可怕且迷幻的梦。

    一切都是假的。

    石夏年没有去过那座小城,时郁没有叫过她一声当当,他们是平行世界的两拨人,本不同行,是在梦中,她强行扭结在了一起。

    现在是梦醒时分。

    “叮——”电梯门响声,拉她回现实。

    她抬眸,发现到了一座公寓的大堂。

    这就是时郁目前住的地方。

    她有地址,鬼使神差,按到了八楼。

    “当当?”一个女声,从她要进去的那道门内走出。

    对方背着一只巨大的吉他,长发披肩,妩媚浅笑着。

    “姜?”明当当意外。

    是姜信宜。

    她笑了笑,“怎么姐姐也不叫啊?”

    “我叫了你能负责吗?”

    “什么责?”姜信宜讶异。

    明当当说,“劝你们大人,不要随便让小孩叫哥哥姐姐。”

    姜信宜还想说什么,明当当直接绕过,走进那间大开着门的屋子。

    姜信宜给时郁打了个电话,“当当来了。”

    他似没睡醒,声音模糊,“……嗯?”

    “我说当当,刚才和我在电梯口碰上了,到你那儿去了。”接着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大约起床了,他声音懒着,“怎么回事?大家都走了?”

    “他们还在客厅睡,我要赶回家的高铁所以先出来了。”姜信宜皱眉,“你看看当当吧,她脸色不好。”

    “知道了。”

    客厅里横七竖八的倒着一些人。

    有男有女,七八个,大家和衣而睡,在地板上,在沙发上,和一些凌乱的乐器摆在一起。

    明当当甚至看到李辰。

    李辰可能是给这些人捧场的,因为他对音乐一窍不通,昨天时郁大概参加了某场演出,或者自娱自乐的大型聚会。

    为什么不带她玩呢?

    这么想着,她眼睛发红,不是哭泣的红,而是憎恨,明晃晃的恨意盯着正从木质楼梯下来的男人。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睡房间的,或者和刚刚走出去的姜信宜一起睡房间的人。

    衣着宽松而舒适,是一套米色居家服,有微微翻滚的褶皱痕迹。

    明当当看着他的脸,恍惚间不认识。

    时郁也很意外的下来顺势摸她头,明当当没有避开,她现在做不出任何动作,只有眼睛可以活动,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窟窿。

    “怎么来的?哥打算睡一觉,傍晚回去,催这么急?”他笑着在桌边喝水。

    地上那些人睡得死,他说话时毫无反应,直到明当当发出第一声。

    “你能不能不要走?”声音尖锐,即崩溃又渴望。无论路上做多少心理建设,到了面前,仍是自私的要求他放弃。

    “什么?”他放下水杯,不明所以抬眸看她。

    明当当直接就说,“你怎么还瞒我?不是十天后离开吗?”

    “当当……”

    “你闭嘴!”明当当说,“如果是拒绝的话你就闭嘴。”

    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还在美梦里。

    “当当……”他却要叫醒她,放下水杯,用残留着杯壁温度的拇指碰触她的脸颊,他在擦她的泪,那泪珠豆大一颗,从眼眶滚。

    时郁叹息着,将她搂进怀。

    她个子小,两人拥抱时,只能到他胸口。

    “哥哥,你不是哥哥吗?”她哭着问。

    “我是哥哥。”他向她保证,“哥哥永远都是你哥哥。”

    “撒谎!”她恨恨地掐他腰肉,无意识的,纯粹一种发泄行为,“他们离婚了你就不是我哥哥了对吧?”

    “……谁告诉你的?”

    “你不能抛下我,我是你妹妹,夫妻关系可以解除,兄妹不可以的,对不对?”

    他不答话。

    明当当绝望,“如果不能承担到底,当时为什么对我好?我是猫吗,我是狗吗?你不要离开。”

    “那是哥的梦想,当当不想让哥实现?”

    明当当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才深觉他的冷酷。

    大概前六年的时郁都是一场幻觉,现在眼前的这位才是真的时郁,他对音乐的追求无与伦比,可抛头颅洒热血,与亲人为敌,与半路结识的妹妹分道扬镳。

    但是明当当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前六年她一直在被温水煮青蛙,在温暖的环境里得意忘形,结果油尽灯枯,幡然悔悟来不及。

    ……

    除夕。

    饭桌上明当当一言不发。

    那个人无论怎么讨好她,她无动于衷,不过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实质伤害已经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