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经商手腕有多狠辣,行事作风有多冷酷,可对他来说,他是疼爱他的爷爷,最重要的至亲。

    许洛斐伸手摸了摸爷爷的手。

    前不久这双手还陪他一起挥杆打高尔夫,现在却冰冷无力,好像其中的生命已经所剩不多了。

    他突然忍不住流下泪来。

    失去至亲的感受,他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

    老爷子刚从心梗中恢复不久,全身冰冷麻木,正闭目养神,睁眼看到最疼爱的孙子趴在他床边痛哭,难免心生爱怜。

    他费力抬起手摸了摸许洛斐的头。

    “别哭了,我暂时还死不了呢……”

    许洛斐赶紧低头擦干了眼泪,不想被爷爷看见。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

    他的子嗣虽然不少,可最优秀的一个早已离他而去。许洛斐是他最优秀的儿子的遗子,性情也十分合他性子,所以老爷子非常疼爱他。

    加上这个孩子长在自己身边,对他很依赖,许老爷子总想给他最好的。

    当年因为自己过度偏爱,为爱子引来杀身之祸。现在他又几乎失去理智地疼爱许洛斐。

    年轻时候行事冷酷,耄耋之年却亲情泛滥,他确实是老了。

    许洛斐控制好了情绪,有点为刚才的情绪崩溃感到羞耻。

    爷爷一直把他当个孩子,他自己也一直把自己当个孩子。然而,他还有几个月就二十五岁了。

    他终日浑浑噩噩,游手好闲,从来没真正关心过爷爷关心的事,没关心过家族里的生意。

    爷爷时常感叹,自己一死,许氏家族的盛世就彻底结束了。子嗣们都只想着分产业,没有一个愿意费心再为这个财富帝国添砖加瓦。

    他突然理解了爷爷的寂寞。

    突然间,觉得自己像个身长八尺的巨婴,被爷爷照顾了25年,生病了还要安慰他。

    二十五岁了,该有担当了,该轮到他接过爷爷的担子,换他照顾爷爷了……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许老爷子虚弱地问。

    许洛斐点点头。

    “我以前从不过问你交女朋友的事,因为我以为你知道轻重……”

    “我知道的,”

    许洛斐连忙低声说: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你怎么安排我都听。还有aurura家那边,我会过去道歉的……”

    许洛斐说着,心里空落落。

    驰早说得对,他根本没得选择。

    见许洛斐懂事,头脑也清醒,许老爷子欣慰不少。

    “早上来医院以前,我已经大致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许老爷子说:

    “洛可不懂事,那边也不拦着,就由着他胡闹。是不是都知道我老了,割舍不掉骨肉之情,才敢不断试探我的底线。他们从来就不懂什么叫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还活着,就这样一次次不顾家族名誉,我若死了呢?……”

    许老爷子越说越生气。

    许洛斐在一边听着,心里却轻松不少。

    老爷子还有精力哔哔叨,看来身体暂时还没事。

    “他们那边也来了吗?”许老爷子问。

    “嗯,都在外面等着。驰早也在外面。”

    “驰早也来了?让他进来。”

    许洛斐起身去叫驰早进来。

    “许爷爷好点吗?”

    驰早走近床边问道。

    “嗯,已经没事了。”

    许老爷子说着,慢慢坐直了身体,许洛斐帮他调整好靠枕。

    许老爷子看着驰早说:

    “洛斐这次胡闹,我替他跟你道歉。”

    驰早自然不敢当,连忙说:

    “洛斐没做错什么,请您放心,我跟他一直很要好。而且事实并不是新闻里说的那样。”

    驰早在许爷爷面前不敢说假话,但尽量避重就轻。

    “……去年因为家人反对,我才跟女朋友暂时分手了。那时候她工作和人身安全都遇到麻烦,我身在国外,所以才拜托许洛斐帮忙照顾她。就是这样。”

    老爷子没说话,打量了他们俩一会。

    他阅历丰富,何其聪明。

    两个男孩和一个姑娘之间的事,不用说他也能猜得八九不离。

    不过对他来说,事情究竟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两男孩都识大体,拎得清,出了事能主动站在一个阵营。

    老爷子心生宽慰,为自己孙子身边能有这样一位朋友感到幸运。

    驰早不仅睿智,更难得的是不狡诈,重感情。有他来规劝许洛斐,这些年老爷子省了不少力。今后他也指望驰早能继续陪在许洛斐身边,点拨他,让他收收性子,少做不理智的事。

    许老爷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儿子身边,曾经也是有过这样一位朋友的……

    回顾往事,他又轻轻叹了口气。